3

不行，不能讓他們給爸爸媽媽打電話！

我拚了命地掙紮，迎來的是狠狠一腳。

「給老子老實點兒！」

身子往後飛出去，撞在背後的木柱上。

哢嚓一聲，斷掉的肋骨紮進了肺裏。

我張著嘴，一口一口往外吐血沫子。

腦子嗡嗡作響，眼前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電話被接通的聲音讓我頓時無力感拉滿。

我又搞砸了。

總是這樣。

總是弄巧成拙，總是給爸爸媽媽添麻煩。

連要死了，還在拖累他們。

爸爸媽媽......這次你們別再管我了。

正這麼想著，世界忽然變輕了。

我飄在空中，愣愣地看著下麵。

泥地裏蜷著一小團，衣服又臟又破，沾滿了血跡。

媽媽給我買的新衣服......全臟了。

我慌慌張張地撲上去，想擦掉那上麵的血跡和汙泥。

手卻一次次從那團身體上穿過去，什麼也碰不到。

我有點難過。

然而還沒來得及難過太久，一股力量猛地拽住了我。

再睜眼時，耳邊傳來了爸爸媽媽說話的聲音。

媽媽一手抱著妹妹，一手拿著手機，她眉頭越皺越緊，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胡說八道！月月在家呆得好好的，現在騙錢都這麼沒技術含量了麼？」

說完這句，妹妹突然扭著身子哭鬧起來：「糖葫蘆！媽媽我要糖葫蘆！」

媽媽的注意力立刻被扯走了。

「好好好，買買買。」

爸爸站在旁邊，搓著手，猶豫地開口：「把月月自己留在家不會出什麼事吧？我們要不要回家看看？」

媽媽像被點著的炮仗，火氣「噌」地冒上來：

「她能出什麼事？要死就去死好了！」

「怎麼就哄不好了呢？這麼多年，所有人天天圍著她轉還不夠嗎？！」

「再這麼下去，我也要抑鬱了！」

爸爸歎了口氣，試圖緩和：「好了好了，你跟孩子置什麼氣。」

「孩子？！」媽媽聲音陡然拔高：「你也知道她是個孩子啊！你看看她，哪有一點孩子的樣子？！」

「成天半死不活的，連笑都不會笑一下！」

「別的孩子活蹦亂跳，她呢？我看著她就晦氣！看著那些傷口更晦氣......」

話沒說完，手機又響了。

她看也沒看，接起來就吼：

「那你們就弄死她好了！反正她也成天想死！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吼完，媽媽狠狠按斷了電話。

我飄在空中，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動也不能動。

心臟好像破了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原來媽媽是這麼想的啊。

我心裏有點委屈。

我不是故意不笑的。

我隻是......忘了怎麼笑了。

我也不是故意要弄傷自己的。

我隻是太疼了，疼得實在受不了了。

我酸澀地吸了吸鼻子，小聲開口：

「對不起，媽媽。」

「月月不會再讓你覺得晦氣了。」

「月月不會再拖累你和爸爸了......」

話音剛落，媽媽忽然頓住了。

她抱著妹妹的手緊了緊，臉上的怒氣漸漸褪去，終於反應過來剛剛說了什麼。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來：

「對不起，老公。」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對不起，我、我就是......我太累了......」

爸爸把崩潰大哭的媽媽摟進懷裏，拍了拍她的背：

「今天就讓月月自己靜靜吧。」

「我們帶欣欣去坐旋轉木馬，你也好好放鬆一下。」

他們怕再次被人打擾，把手機全部關機了。

爸爸媽媽帶著妹妹，很快便融進了遊樂園彩色的燈光和歡快的音樂裏。

我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努力仰起臉扯了扯嘴角，可最終還是沒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