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一天天過去。
沒有了我的存在,那個家變得前所未有的和諧。
沈昭隨口提了一句,想把我的房間改成恒溫琴房。
爸媽立刻拍板同意,“反正沈渺也不回來了,空著也是浪費。”
沈晝更幹脆,直接請了設計團隊進場。
我飄在半空,看著工人們像清理垃圾一樣,把我的痕跡一點點抹去。
書桌上攤開的《阿爾卑斯風光》,床頭幹涸的水杯,
還有那隻被我不小心磨破鼻子的舊小熊。
“都扔了。”沈晝指揮著,聲音冷得像那晚的雪,“一件不留。”
小熊被塞進黑色垃圾袋時,那雙紐扣眼睛似乎最後望了他一次。
我以為我已經麻木了,可靈魂深處還是傳來被撕裂的鈍痛。
工人搬動書桌時,沈晝忽然抬手:“等等。”
他拉開了最底層的抽屜。
那是我唯一的秘密基地,上了鎖。
沈晝鬼使神差地輸入了一串數字——他的生日。
“哢噠”。
鎖開了。
沈晝愣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諷刺的複雜。
抽屜裏隻有兩樣東西:
左邊是厚厚的醫院單據,右邊是幾本泛黃的日記。
他隨手拿起那遝單據,目光掃過“腫瘤科”、“神經外科”、“放療中心”。
眉頭緊鎖,語氣嫌惡:
“身體不好還到處亂跑,就會給人添亂。”
他隨手把那些確診書扔在一邊,仿佛那隻是感冒藥單。
接著,他翻開了淡藍色的日記本。
第一頁,字跡稚嫩:
【哥哥今天偷給我糖吃,草莓味的。他說會永遠保護我。】
往後翻,筆觸開始潦草顫抖:
【家裏來了新妹妹,像公主。我要懂事,不能當絆腳石。】
【頭好痛,醫生說是腦子裏長了壞東西。爸媽在陪昭昭比賽,我不能說,不能給他們添麻煩。】
【如果我徹底消失,大家是不是就能輕鬆一點?】
沈晝翻頁的手僵在半空,呼吸變得急促。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進腦海。
深夜的嘔吐,化療後的脫發,還有我在飯桌上小心翼翼的討好。
就在他指尖開始顫抖時,門口傳來一聲嬌脆的驚呼。
“哥哥!”
沈昭衝進來,看到日記本的瞬間,臉色慘白。
她猛地撲過去,一把奪過日記狠摔回抽屜,重重關上。
“你看這些幹什麼!人都走了,你還要留著這種晦氣東西膈應我嗎?”
沈晝被她的尖銳嚇了一跳:“我隻是隨便看看......”
“你是不是後悔了?”
沈昭眼眶瞬間通紅,像隻炸毛的貓,
“你答應過爸媽,以後家裏隻有我一個女兒!你是不是想讓她回來?”
“我沒......”
“那你就把這些都燒了!”
沈昭抓著頭發尖叫,作勢要往牆上撞,
“既然你們都忘不了她,那我死給你們看好了!”
這招屢試不爽。
爸媽聞聲趕來,心疼地抱住發瘋的沈昭,轉頭對著沈晝怒吼:
“混賬東西!非要逼死昭昭你才滿意嗎?燒了!全都燒了!”
沈晝看著懷裏哭得幾乎昏厥的沈昭,又看了看父母厭惡的眼神。
那點剛冒頭的疑慮和愧疚,瞬間被煩躁淹沒。
比起死人的委屈,活人的眼淚顯然更有分量。
“好,都燒了。”
他閉上眼,疲憊地揮揮手。
工人重新把東西裝袋,連同那個抽屜裏的秘密一起打包帶走。
沈晝再也沒看一眼。
如果他再多看一眼,就會發現,
在那些日記本和繳費單的下麵,
還壓著一張被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那張紙,比我所有的日記,都更能解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