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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後家裏冷冷清清。

沈晝坐在書桌前，手機屏幕瑩瑩發亮，映著他那張略顯煩躁的臉。

他盯著我的微信頭像，指尖在那個灰暗的框上懸停許久，最終沒有落下去。

他點開對話框，輸入了幾個字：“到了嗎？”

刪掉。又輸入：“回個信。”又刪掉。

最後，他把手機狠狠扣在桌麵上，抱著頭發出壓抑的低吼。

他不敢發。

發了消息如果沒有回複，就坐實了他的罪行；

如果有回複，他又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我被拋棄後的歇斯底裏。

我就飄在他身後的窗簾褶皺裏，冷眼旁觀他這點遲來的、廉價的不安。

朋友圈是一條冷冰冰的橫線，

最後一條動態停留在那個我想活下去的義診轉發上。

“人呢......”

他低喃，眉峰死鎖。

雪山深處沒信號，那塊被他親手拋下懸崖的衛星電話，

早就成了冰下的一塊廢鐵。

聯係不上我，本就是他一手策劃的必然。

可死寂的對話框像個黑洞，讓他莫名心慌。

他猛地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步子又急又重。

篤篤。

房門被敲響。

沈昭端著熱牛奶進來，一身純白睡裙，乖巧得像個洋娃娃。

“哥，還沒睡？”她把牛奶輕輕擱下，

目光掃過亮著的手機屏，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精光，“還在擔心姐姐？”

沈晝沒吭聲，隻煩悶地揉了揉眉心。

沈昭從口袋摸出一個信封，遞過去：“哥，你看，這是我在信箱裏發現的。”

沈晝動作一頓，猛地奪過。

普通的牛皮紙，連郵戳都沒有。

信紙展開，字跡模仿我有七分像，卻多了股我這輩子都沒學會的灑脫。

“爸、媽、哥、昭昭：

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走了。

這些年，我這具破敗的身體拖累了全家，讓你們沒法真正開心，我很抱歉。

既然昭昭那麼優秀，我不該做那個絆腳石。

世界很大，我帶走了所有積蓄，打算去找個沒人的角落過日子。

別找我，這是我最後的願望。

祝好。

沈渺。”

我飄在半空，差點笑出了聲。

太懂事了。

簡直就是為這個虛偽的家量身定製的“免罪金牌”。

沈昭太懂他們了，她知道什麼樣的理由能讓他們徹底把良心喂給狗吃。

果然，沈晝捏著信紙的手指漸漸鬆開，緊繃的背脊也垮了下來。

那一刻，他眼底的慌亂徹底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作嘔的輕鬆。

“原來......是去旅遊了。”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哪怕那稻草根本經不起推敲。

沈昭走到他身後，溫柔地替他按著肩膀：

“我就說嘛，姐姐也是懂事的。

哥，你隻是幫她邁出了那一步，對她，對我們，都好。”

“幫她......邁出那一步。”

沈晝咀嚼著這句話，眼神愈發篤定。

沒錯，是我自己要走的。

他是成全，不是謀殺。

他把信折好，鄭重地放進抽屜最深處，仿佛鎖住了一個不必再提的秘密。

然後端起牛奶，一飲而盡。

“還是昭昭貼心。”他回身摸了摸沈昭的發頂，語氣寵溺如常。

我靈魂深處泛起一陣劇痛。

看啊，我的一條命，還沒一封假信來得有分量。

隻要有個理由能讓他們心安理得，我是死是活，根本沒人要在意。

第二天，這封信擺在了餐桌上。

爸媽的反應比沈晝更幹脆。

媽媽甚至抹了把並不存在的淚，感歎道：

“這孩子總算懂事了一回，走了也好，省得在家給昭昭添堵。”

爸爸更實際，直接給沈晝轉了賬：

“既然出去了，這點錢你打給她，別讓人說我們時家刻薄。這也算......仁至義盡了。”

沒人懷疑信的真假。

沒人想過查出入境記錄。

更沒人提一句報警。

因為，我主動離開，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