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次爭吵過後,為了安撫沈昭,
沈晝對房間的改造投入了十二分的熱情。
他親自盯著工人,將我房間裏所有的一切都清空、砸碎,
然後按照最頂級的標準,為沈昭打造了一間完美的琴房。
牆壁用上了最好的隔音材料,地板鋪上了恒溫係統,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他親手設計的花園景觀。
看著那個曾經屬於我的小小空間,
變得奢華而陌生,沈昭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家裏的氣氛再次恢複了和諧,
仿佛那個叫“沈渺”的人,真的從未存在過。
隻有沈晝,偶爾會在深夜裏,
對著手機上我那個永遠不會回複的號碼,發呆很久。
日記裏的那些字句,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進了他的心裏。
雖然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但那些刺,卻在不經意間,隱隱作痛。
除夕的前一周,家裏大掃除。
沈晝親自動手,整理他自己的書房。
在整理一個很久沒用過的舊文件櫃時,
他的手在一個角落裏,摸到了一個堅硬的方盒子。
那是我送給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一個手工製作的木質收納盒,裏麵裝著他所有的獎牌。
他已經很久沒打開過了。
鬼使神差地,他拂去上麵的灰塵,打開了盒子。
金燦燦的獎牌依舊在,但在獎牌的縫隙裏,卻夾著一張被折疊成小方塊的紙。
他皺著眉,將那張紙拿了出來。
紙張有些舊了,邊緣已經磨損,看得出被反複摩挲過很多次。
他緩緩展開那張紙。
起初,他以為是什麼賀卡或者信件。
可當他看清上麵的標題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張醫院出具的正式通知單。
標題是黑體加粗的三個大字——《病危死亡通知單》。
沈晝的瞳孔驟然緊縮,呼吸在這一刻都停滯了。
他難以置信地往下看。
患者姓名:沈渺。
診斷:腦膠質母細胞瘤(IV期)。
病情摘要:患者因腫瘤終末期,
出現多器官功能衰竭,生命體征微弱,經搶救無效,
已無繼續治療價值。預計生存時間不超過一個月。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預計生存時間不超過一個月”那行字上,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幹,又在下一秒瘋狂地湧上頭頂。
他顫抖著,視線繼續下移,落在了最下方的日期上。
開具日期:X年11月22日。
X年11月22日......
這個日期,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上。
他記得清清楚楚。
11月23日,就是他......就是他把沈渺帶去雪山,
親手將她推向無人區的那一天。
原來,他帶她去看極光的時候,
她已經拿到了自己的死亡通知單。
原來,他指著狼群的方向,對她說“那是回家的路”時,
她早已沒有了家,也沒有了明天。
原來,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好,那我不回頭了”,
不是賭氣,不是訣別,而是一個瀕死之人,
對他這個劊子手哥哥,最後的、也是最殘忍的順從。
沈晝的大腦一片空白,手中的那張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他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死亡通知單,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一直以為,她隻是體弱,隻是多病,隻是性格沉悶的麻煩。
他從來沒想過,她會死。
更沒想過,她會以這樣一種方式,
在他親手設計的結局裏,走向死亡。
抽屜裏的日記、繳費單、腫瘤科、神經外科......所有被他忽略的細節,
在這一刻,彙聚成一把把尖刀,瘋狂地紮進他的心臟。
他猛地想起了什麼,瘋了一樣爬向書桌,
他顫抖著打開了電腦,進入社交賬號,輸入了密碼,依舊是他的生日。
裏麵隻有一個視頻文件。
點開。
畫麵裏,是吐著白氣、戴著登山帽的她,正對著鏡頭,錄下她的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