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疼得快要滴下血來。
可看著他混不吝的神色,我想開口責罵他。
可卻不知道站在什麼立場。
是啊,那個學生說得沒錯,他確實是有娘生沒娘養。
我從小父母離異又各自早逝,被親戚當皮球一樣踢來踢去。
那年遇到了前夫,以為是走向新生活的鑰匙。
可結果卻是我從一個深淵跳進另一個深淵的開始。
婚後,他徹底變了樣子。
出軌,酗酒,家暴。
我苦不堪言,心力交瘁。
最終隻能選擇一刀兩斷,離開這場離婚,結束這場鬧劇。
關於這場婚姻的所有我都不想帶走,包括他,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我走後前幾年,他會偷偷拿他爸爸的手機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有時候是祈求我帶他走,有時候是哭著問我為什麼要生下他。
他那時候好小,字都認不全,卻能磕磕巴巴地給我打兩三百字的小作文。
我從來不回。
那時候,我總覺得,他是我身上抹除不掉的傷疤。
是我看錯了人,為自己慘烈青春付出的沉重代價。
可後來,消息越來越少。
直到那天,我收到了他最後一條消息。
“媽,你走吧。”
“我知道爸不是好人,是他耽誤了你。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我,從今以後,你一定要過好自己的日子。”
當時我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你小子終於想通了,別再纏著我了。
我不以為意,直接拉黑了這個號碼。
以至於最後他爸爸去世,他變成孤兒的消息,是好久之後我才從別人嘴裏知道。
原來我的孩子,又活成了我的翻版。
沒爹沒媽,艱難求生。
我去找過他,可早就人去樓空。
“被隔壁那個老太太帶走了,不知道去哪兒了!”鄰居說。
我想到了那個老太太,一位會在我被打的時候,用佝僂蒼老的身軀舉起掃把趕走前夫,為我提供庇護的老人。
我心裏空的厲害,卻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也行,被好人撿走了,省的還要我操心。
......
“小開,我是你的媽媽,至少,今天和明天是。”
“你能不能答應媽媽,以後就好好讀書,別再幹這些事情了?”
“無論是偷東西,還是幫人打架。你缺錢和我說,我給你,行不行?”
他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切,還真把自己當我媽了!”
“算了,答應你,行了吧?”
“不過這可是你說的,我缺錢你給我。”
“到時候別反悔,我問你要錢,你又說我是吸血蟲什麼的!”
我連忙點頭。
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看著眼前吃得狼吞虎咽的小開,我心裏暖暖的。
飯後,我鋪好被子,留宿小開。
他雖看起來嗤之以鼻,卻還是應下。
關上燈,我輕聲對著房間裏說道:
“晚安。”
我以為沒人會回應我。
可半晌,我聽到黑暗中傳來悶悶的聲音。
“晚安。”
我覺得今天很美好,明天也會一樣。
度過這兩天,我也可以沒有什麼遺憾地死去了。
可第二天,在我敲響小開的房門時,無人回應。
我打開,空無一人。
床頭上擺著兩千塊錢和一張標簽。
“大媽,走了哈!”
“沒空陪你過家家了。錢退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