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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商場緊急高層會議。

我把厚厚的一摞全英文合同狠狠摔在會議桌上，指著被紅色記號筆圈出的條款，聲音憤怒：

“王總，各位董事！聖誕樹的法務條款寫得清清楚楚：展品損毀，除了照價賠償三百八十萬，還要支付品牌名譽損失費，甚至可能麵臨全球黑名單的製裁！這根本不是一句裝修失誤能糊弄過去的！”

我環視四周，試圖喚醒這些人的理智：“現在唯一的補救辦法，就是立刻公開道歉，報警處理蘇可可，爭取品牌方的庭外和解！”

“啪！啪！啪！”

一陣刺耳的掌聲從會議桌末端傳來。

蘇可可靠在椅子上，一臉嘲弄地鼓著掌。

“精彩，真是精彩。”她站起來，絲毫沒有犯錯者的覺悟，反而指著我的鼻子大聲嗬斥，“林經理，你還要跪到什麼時候？滿嘴賠償、製裁、黑名單，你是不是被洋人嚇破膽了？”

“你閉嘴！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憑什麼沒我說話的份？”蘇可可直接把手機投屏到大屏幕上，上麵是她那條“砸樹視頻”的後台數據，點讚已經破了五十萬。

她指著那個紅色的數字，神情狂熱：“看到了嗎？這就是民意！就是因為有你這種崇洋媚外的高管，天天把外國牌子供在頭上，我們才會被看不起！我砸的是樹嗎？我砸出的是咱們商場的國貨之光人設！這潑天的流量，你懂不懂？”

我氣得渾身發抖：“流量能抵消違約金嗎？你這是法盲行為！”

“夠了！”

一直沉默的王總突然猛拍桌子。

他沒有看那份索賠合同，而是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點讚數，綠豆眼裏閃爍著貪婪的光。

他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嫌棄和不耐煩：“林卿，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愣住了：“王總？”

“小蘇說得對，時代變了。”王總靠在老板椅上，點燃一根煙，“現在的消費者就吃愛國這一套。你那個方案，花幾百萬弄個外國樹，有什麼用？看看小蘇，一錘子下去，全城的目光都看過來了！”

“可是合同......”

“別跟我提合同！”王總粗暴地打斷我，“出了事公司會擔著！倒是你，思想覺悟太低，跟不上公司的戰略轉型。我看你最近情緒也不穩定，不適合再帶團隊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當眾宣布了那個荒謬的決定：

“從今天起，年底大促的美陳項目由蘇可可全權負責。林卿，你暫停項目負責人權限，把辦公室騰出來給小蘇，讓她好安心搞創作。”

“王總？！”

“散會！”王總根本不給我申辯的機會，拿著蘇可可的手機，摟著她的肩膀走出了會議室，“小蘇啊，你跟我來，咱們好好聊聊這個國潮方案......”

十分鐘後，我站在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門口，看著蘇可可指揮著保潔阿姨，把我的文件扔進紙箱。

“哎呀，林姐，不好意思啊。”蘇可可一屁股坐在我的轉椅上，轉了一圈，滿臉的小人得誌，“這椅子坐著就是比外麵舒服。你就先委屈一下，去廁所旁邊那個工位湊合幾天吧。”

我死死盯著她那張張狂的臉，深吸一口氣，彎腰抱起紙箱。

行，你想要這個位置，我給你。

隻要你坐得穩，別到時候哭著求我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