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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樓下中庭傳來的一聲驚天巨響震懵的。

我心頭猛地一跳，那種不祥的預感成了真。

我不顧形象地衝出辦公室，趴在欄杆上一看，渾身的血瞬間涼了個透。

完了。

那棵昨天還流光溢彩的水晶聖誕樹，此刻轟然倒塌。

滿地都是水晶的殘渣，在晨光下折射著刺眼的光。

那是三百八十萬啊！

始作俑者蘇可可正站在廢墟中央，手裏拎著把從裝修工那搶來的大鐵錘，腳下踩著那些水晶碎片。

她麵前架著手機直播，整個人亢奮得滿臉通紅，對著鏡頭嘶吼：

“家人們！聽到了嗎？這就是打碎枷鎖的聲音！這種崇洋媚外的洋垃圾，就不該出現在咱們中國人的商場裏！今天我就替大家砸了這買辦文化的招牌！”

直播間的人氣瘋狂飆升，彈幕刷屏著“女俠”、“解氣”。

我感覺天靈蓋都要炸開了，瘋了一樣衝下樓，一把推開旁邊看傻了的保安。

“蘇可可！你作死嗎？！”我衝上去抓住她的手腕，聲音都在抖，“這是借展！每一片水晶都有保險和編號！你把它砸了，你這輩子都賠不起！”

蘇可可非但沒有一絲慌亂，反而猛地甩開我，反手就把鏡頭懟到了我的鼻尖上。

她對著直播間露出一個誇張的嘲諷表情：

“大家快看啊！這就是那個膝蓋生根的林經理！對著一堆破玻璃渣心疼得直掉眼淚，不知道的還以為砸了她家祖墳呢！姐，你這麼護著洋主子，是收了多少黑錢啊？”

周圍不知情的顧客開始指指點點，直播間的惡評像潮水一樣湧來。

“報警！立刻報警！”我尖叫著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就要按110。

這已經不是職場糾紛了，這是刑事犯罪！

然而，就在我即將撥通的瞬間，一隻肥厚的大手猛地按住了我的屏幕。

是商場總經理，王總。

他滿頭大汗地跑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蘇可可直播間左上角那個鮮紅的“10萬+”人氣值，眼神閃爍。

“王總！她故意毀壞財物，數額巨大......”

“閉嘴！”王總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吼道，“大促第一天，你想讓警車把商場大門堵死嗎？你想讓全城都看我們笑話嗎？”

“那這三百八十萬怎麼辦？！”

王總擦了一把汗，背對著鏡頭，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定性：

“什麼毀壞財物？這就是......內部裝修失誤！對！是溝通不到位，裝修隊拆除舊景時不小心碰倒的！”

他轉頭看向蘇可可，語氣竟然帶著一絲討好和縱容：“小蘇啊，雖然是失誤，但你這直播倒也給商場帶了不少熱度。行了，既然倒了就倒了吧，趕緊把直播關了，別把事情鬧大。”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王總，這是犯罪！您要包庇她？”

“林卿！”王總臉色一沉，拿出了總經理的威壓，“你要是敢報警毀了商場的聲譽，影響了年底的業績指標，你這個經理就別幹了！現在馬上安排保潔清理現場！對外統一口徑：裝修意外！”

蘇可可得意地衝我吹了聲口哨：“聽見了嗎林經理？連老總都說我是意外。格局打開點，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看著這一地狼藉和狼狽為奸的兩人，我握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裝修意外？

好一個裝修意外。

既然你們非要作死，那我就不攔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