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敘一天一夜都沒有打開手機。
我跪在爺爺的棺木前,精神恍惚。
想要質問一切的情緒,也早在一次次打給沈敘的電話忙音中消解。
我麻木地,聽從殯儀館的指示,
為爺爺燒紙,上香,換衣。
卻在一次磕頭起身時,看到了姍姍來遲的沈敘和溫晴。
沈敘彎著脊背,眼眶通紅,不敢看我的眼睛。
反倒是溫晴走上前來,神色莊重地遞給我一套上好的紅燭。
“寧寧,我和阿敘哥哥昨天在醫院陪著阿姨忙了一整天,今早才得知你爺爺去世的消息,你節哀。”
我不接那紅燭,隻是麵無表情看向沈敘。
“你昨天為什麼不來?”
沈敘身形一僵,麵色瞬間慘白。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出聲。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我昨天求了你那麼多次,我告訴你爺爺隻是想見你最後一麵,你卻一次也不信。”
“你為什麼不來!!!”
像是所有情緒都有了可宣泄的出口。
我大叫著,哭喊著一下一下用力拍打著沈敘。
一遍遍質問著。
為什麼,
為什麼三年前是這樣,如今也是這樣。
為什麼不相信我?
為什麼要讓我的爺爺帶著遺憾離開?
為什麼?
你不是說,你愛我麼?
沈敘一聲不吭,任由我將所有的委屈發泄在他身上。
可溫晴看不下去。
她將我和沈敘拉扯開來,將那紅燭塞到了我懷中。
“寧寧,阿姨昨天也在搶救,阿敘不是故意不來的,你不要這樣無理取鬧了。”
我麵色一冷,心想我和沈敘的事什麼時候輪得到她來插嘴。
剛要訓斥,卻下意識瞥了一眼懷中的紅燭。
看到那紅燭上熟悉缺口的那刻,我整個人如墜冰窟。
婚禮前,溫晴的那些朋友,就是拿著這燃燒的紅燭,
用滾燙的蠟液,在我身上燙下一個又一個傷疤。
那樣刺骨的痛,讓我現在都不寒而栗。
巨大的恐懼,再次將我包圍。
我情緒徹底失控。
我慌亂地甩開那紅燭,又推開了假意想上前扶我的溫晴。
明明沒用多大力,可溫晴整個人就像是不受控般,跌倒在燭台旁。
額頭重重磕在了桌角,鮮血直流。
就在沈敘蹙眉想將溫晴扶起時,
我卻突然看見,溫晴跌倒時,
懷中掉出了一盒特效藥。
那藥,便是爺爺離世前,醫生提到的特殊藥物。
除了醫學專家,普通人根本無法接觸到。
而溫晴,恰巧學醫。
也恰巧,在爺爺病發前,多次出入爺爺的病房。
我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我橫衝直撞撲上前,狠狠掐住了溫晴的脖頸。
“醫生說如果不是因為這藥,我爺爺的身體絕不會差到這樣的程度,也絕不會這麼早去世!”
“是你害死了我爺爺!”
沈敘急忙來掰我的手。
“這藥是阿晴昨日替我求來救我媽的,跟爺爺沒有關係!”
“阮寧,鬆手!”
我恍若未聞,甚至加大了手中的力氣。
“是她害死了我的爺爺,她該死!”
“沈敘,你如果還愛我,就不要插手......”
“夠了!”
一道狠辣的耳光扇在了我麵頰。
我被沈敘打倒在地,愣愣看著沈敘無措地看向自己的手心。
最後卻隻是咬牙抱起地麵的溫晴,轉身離去。
我捂著麵頰,情緒竟詭異般平靜下來。
我死死盯著沈敘遠去的背影,冷聲道。
“沈敘,三年前和婚禮前是你媽和溫晴害我遭遇那樣的事,”
“現在,她又害得爺爺慘死,”
“即便知道這些,你還是,選擇不信我,而偏袒她麼?”
沈敘煩了。
難得地朝我發了火。
“阮寧,三年前的事警察早就調查清楚了,爺爺的病曆我也翻閱過無數次,”
他將懷中的文件袋甩給我。
“數據證明,如果不是沈家為爺爺提供更好的醫療,爺爺其實早就該去世無數次了。”
“這和阿晴沒有任何關係!”
“你她媽放屁!”
我將那文件袋用力砸在他身上,卻止不住他抱著溫晴離去的步伐。
我看著沈敘逐漸遠去的背影,心底無端升起一絲怨恨。
可那怨恨,最終卻化為無力。
所有人都說,沈敘愛我愛到骨子裏。
我的一切小脾氣,甚至是婚前那樣讓他失麵的錯誤,
他都選擇包容。
可為什麼,
他愛我,卻一次都不願意相信我說的實話。
三年前如此,現在,更是如此。
我突然覺得很累。
與其整日憑借那幾分淺薄的愛意,來拚命撕扯對方血肉彼此傷害。
不如,就此分開。
“沈敘,我們離婚。”
沈敘渾身一顫,停住了腳步。
可在他即將回頭時,懷中的溫晴突然止不住顫抖起來。
他要轉身的腳步,因為溫晴的顫抖,停了下來。
他悲慟地盯了我許久。
很久很久。
我才聽見沈敘壓抑在喉口的哽咽。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