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租住的地方是一個地下室,陰暗潮濕。
但我不在乎。
我把那三十六根“爛木頭”整整齊齊地碼在牆角。
累得癱坐在地上,我隨手拿起一根稍微細一點的斷木。
木頭表麵黑漆漆的,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腐爛了很久。
劉家人說這是朽木,是垃圾。
可他們不知道,奶奶雖然瞎了,心卻比誰都亮。
她年輕時是十裏八鄉有名的赤腳醫生,最擅長辨藥識材。
我拿起一把美工刀,輕輕刮去木頭表麵那層黑色的汙垢。
隨著黑皮脫落,裏麵露出了一抹深邃的油脂光澤。
那股奇異的幽香,瞬間濃烈了十倍。
整個地下室,都被這股味道填滿了。
香氣清涼鑽鼻,直衝腦門,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
我雖然不懂行,但也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朽木。
我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一個人。
那是我大學時的學長,顧言。
他是考古係的,家裏是做古玩生意的,眼光極毒。
消息剛發出去沒兩分鐘,顧言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聲音急促,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林楚,你在哪?!”
“在出租屋,怎麼了?”
“別動!千萬別動那東西!把你地址發我,我馬上過來!”
“顧言,這到底是什麼?”
顧言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道:“如果我看錯,那就是一堆爛木頭。”
“如果我看沒錯......”
“林楚,擁有一根你就發財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三十六根。
每一根都有大腿粗,一米多長。
這哪裏是爛木頭。
這可能是一座金山!
顧言來得很快。
他開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還帶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
那是他爺爺,業內的泰鬥級人物。
老頭一進屋,鼻子就稍微動了兩下,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
他撲到那堆木頭前,拿出一個放大鏡,又掏出一個小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丁點木屑,放在香爐裏點了。
青煙嫋嫋升起,在這個狹小的地下室裏盤旋不散。
老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良久,他睜開眼,看著我,眼神複雜。
“丫頭,這些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我沒隱瞞:“我奶奶留給我的嫁妝。”
“你奶奶?”老頭愣了一下,“她是不是姓趙?單名一個蘭字?”
我驚訝地點頭:“您認識我奶奶?”
老頭長歎一口氣,眼眶竟然紅了。
“何止認識......這三十六根木頭,是當年劉家祖上在大火裏搶出來的房梁。”
“六十年代那會兒,為了保住這點東西,你奶奶裝瘋賣傻,把它們塗上豬血和鍋底灰,偽裝成爛木頭,藏在豬圈底下。”
“後來劉家敗落,子孫不肖,她帶著這些東西躲進深山。”
“沒想到啊......她守了一輩子的東西,最後留給了你。”
我聽得淚流滿麵。
原來,奶奶什麼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