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味道,我聞了二十年。
小時候嫌棄它怪,長大了聞著它才覺得心安。
角落裏,還放著奶奶生前用過的一個搪瓷碗。
碗邊磕掉了一塊瓷,裏麵還盛著半碗結了冰的稀粥。
那是除夕夜,大伯母“施舍”給奶奶的年夜飯。
我蹲下身,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碗沿,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除夕那天,我因為暴雪被困在了隔壁市回不來。
我在電話裏求大伯給奶奶開個暖氣。
大伯在電話裏答應得好好的。
可等我初一趕回來的時候,奶奶已經硬了。
身上蓋著薄薄的破棉絮,屋裏的暖氣管子是冰涼的,甚至還被人為地關上了閥門。
法醫說,是心力衰竭,誘因是失溫。
是凍死的。
這群畜生,為了早點拿到房子,連幾天都等不了。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裏。
“喲,哭給誰看呢?”
身後傳來高跟鞋踩在雪地上的聲音。
是堂姐劉薇,她穿著一身名牌貂絨,捂著鼻子站在門口。
“真臭,這死老太婆攢了一輩子的垃圾,也就你這種撿來的野種稀罕。”
她踢了一腳門口的一根黑木頭。
“趕緊弄走,看見就心煩。”
我站起身,擦幹眼淚,轉過身看著她。
“劉薇,你會遭報應的。”
劉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誇張地笑了起來。
“報應?這年頭有錢就是王道,誰管報應?”
她從包裏掏出幾百塊錢,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扔在地上。
“拿去雇個車,別把這些垃圾扔在我們家門口。”
紅色的鈔票散落在黑色的爛木頭上,顯得格外刺眼。
我彎腰,一張張撿起錢。
劉薇得意地勾起嘴角。
我走到她麵前,把錢塞進她手裏,然後猛地抬手。
“啪!”
一記耳光,清脆響亮。
這巴掌,我用了十成力。
劉薇被打得踉蹌幾步,捂著臉尖叫:“你敢打我?!”
“這是替奶奶打的。”
我聲音平靜,卻透著徹骨的寒意,“她瞎了眼,才疼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前院的劉強聽到動靜衝了過來,看見女兒被打,頓時火冒三丈。
“反了天了!林楚,你個有人生沒人養的雜種!”
他抄起牆角的鐵鍬就要往我身上招呼。
我沒躲,隻是死死地盯著他。
“大伯,除夕夜的暖氣閥門,是你親手關的吧?”
劉強的動作猛地僵在半空。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更加凶狠地吼道:“你胡說什麼!那是暖氣管道老化壞了!”
“是不是老化,是不是人為,警察會查清楚的。”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晃了晃。
“我已經申請了屍檢複核,順便報了警,懷疑有人故意殺人。”
這句話讓原本看熱鬧的親戚們,瞬間安靜下來。
二姑的瓜子掉在了地上,三叔的笑容僵在臉上。
劉強的臉色瞬間煞白,手裏的鐵鍬“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這個瘋子!那是你奶奶!你想讓她死後不得安寧嗎?!”
“讓她不得安寧的,是你們。”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在警察來之前,我會把這些木頭搬走。”
“從此以後,我和劉家,恩斷義絕。”
劉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道:“好!好!你滾!帶著你這些破爛滾!以後要是敢回來要飯,我打斷你的腿!”
我轉身,開始搬運那些黑沉沉的木頭。
三十六根。
每一根都沉得像灌了鉛。
我找了一輛拉貨的板車,一根一根,把它們搬上去。
冬天的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但我一點都不覺得冷。
因為我的血,是熱的,是被恨意燒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