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
我聽著她的慘叫,耳邊恍惚想起生產時那暗無天日的三天三夜。
想起兒子至今仍青紫的小臉。
半晌後,我收回針,低頭細細地觀賞了下她白嫩臉皮上的朱紅大字、
“賤、籍、奴、婢。”
朱砂墨混著她的血,將那四個字描得又深又紅。
完工後,我讓人拿來一麵銅鏡,送到她眼前。
“看見了嗎?這墨是西域傳來的特製品,滲入骨血。就算把你的臉皮剔下來,這四個字也洗不掉了。”
“這才是你的身份,你該一輩子記住的東西。”
蓮心看著鏡中那張血肉模糊、字跡猙獰的臉,先是呆滯,隨即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我的臉!我的臉!沈明月!我殺了你!”
她像瘋了一樣掙紮,尖利的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下一瞬——
“砰!”
書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顧淮手持長劍,滿臉怒容地闖了進來。
“沈明月!”
他怒吼一聲,長劍出鞘,冰冷的劍鋒直直指向我的眉心。
劍鋒離我的眉心,不過三寸。
顧淮目眥欲裂,滿是殺意。
“毒婦!你竟敢如此傷她!我要休了你,讓你給蓮心償命!”
我麵對著鋒利的劍刃,紋絲不動。
隻是冷笑。
“顧將軍好大的官威。”
“為了一個爬床的奴婢,要殺鎮北王府的嫡女?”
“你這把劍,可還是我父親贈你的。”
顧淮的身體僵了一下,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將軍......我好疼......心口好疼......”
蓮心見狀,捂著血肉模糊的臉,掙紮著撲進了顧淮的懷裏。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體不住地顫抖。
“我......我當年為將軍擋刀留下的舊傷......又發作了......”
顧淮一聽這話,臉上的殺氣瞬間變成了疼惜和愧疚。
他“哐當”一聲扔了劍,小心翼翼地抱住蓮心,緊張地檢查她的狀況。
“蓮心,你怎麼樣?快,傳太醫!”
我看著這一幕,眼神不可思議地一變。
為他擋刀?
半年前,顧淮在圍場被刺客暗算。
是我身邊的暗衛拚死護主,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
暗衛是我父親的人,忠心耿耿。
事後向我簡單彙報後便並未多言。
可如今居然反成了她的功績。
顧淮將蓮心打橫抱起,轉頭看我時眼中滿是失望。
“沈明月,我真沒想到你竟是如此蛇蠍心腸的女人!”
“蓮心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的!你怎下得去如此毒手!”
“從今日起,你就在這院裏禁足,好好給自省!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說著,他掃了一眼我房裏的各種珍貴擺設,理所應當地說:
“蓮心治臉養傷需要大筆銀錢,你那些嫁妝,先拿出來給她用。”
“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學會了什麼叫溫良恭順,我再考慮放你出來。”
他抱著蓮心,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沒有哭,也沒有鬧。
隻是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沈家軍調令。
“顧淮,你以為這將軍府,還是你的天下嗎?”
“什麼?”
顧淮一皺眉,像是沒聽懂我的話。
但下一瞬,院牆之上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甲胄摩擦聲。
數十名身穿玄色重甲、背負強弓勁弩的沈家軍精銳衛兵,如同鬼魅一般,無聲無息地從天而降。
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箭簇,齊刷刷地對準了院中的顧淮。
顧淮的腳步,猛地頓住。
顧淮抱著蓮心,僵在原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院中殺氣騰騰的沈家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沈......沈家軍?”
他聲音發顫,“你們想幹什麼?私調兵馬圍攻朝廷命官,這是造反!”
沒有人回答他。
所有的衛兵都像冰冷的雕塑,隻有眼中閃爍的寒光,昭示著他們隨時可以取他性命。
“不是造反。”
我停在他麵前,淡淡開口。
“是清理門戶。”
我從袖中拿出一紙文書,甩在他的臉上。
“看清楚了,這不是休書,是和離書。”
“上麵,蓋著我父親鎮北王的大將軍印。”
“從這一刻起,我沈明月與你顧淮,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顧淮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撿起那封和離書,手指都在顫抖。
“不......不可能......明月,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們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
“恩?”我笑了,笑得無比諷刺,“你在我臨盆之際,帶著賤婢出征享樂,是恩?”
“你下令斷我炭火米粥,想讓我們母子活活凍死餓死,是恩?”
“你縱容賤婢戴我母親遺物,辱我沈家門楣,是恩?”
“顧淮,你的恩情,太重了,我沈明月承受不起。”
我後退一步,聲音陡然轉厲。
“來人!”
一名身著文士服的中年男人從衛兵身後走出,手捧一卷厚厚的賬冊。
“奉鎮北王妃之命,前來與顧將軍,清算郡主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