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棺材裏越來越熱,又好像越來越冷。
那種悶熱是透不過氣的窒息感,而冷,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恐懼。
我開始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我想翻個身,可是棺材太窄了,我隻能維持著僵硬的姿勢。
“媽媽......”我下意識地想喊。
可是話到了嘴邊,我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喊。
王瞎子說了,我要是出聲,弟弟就會死,爸媽也會死。
我要做個聽話的好孩子。
我咬住嘴唇,把臉埋進布娃娃裏,眼淚無聲地流進耳朵裏,癢癢的,涼涼的。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風聲似乎停了。
我隱約聽到了公雞打鳴的聲音,還有爸媽驚喜的呼喊聲。
“退了!退了!小寶的燒退了!”是媽媽的聲音,聽起來那麼高興,那麼激動。
“謝天謝地,大師真是神了!”爸爸也在笑,聲音裏滿是劫後餘生的輕鬆。
“快,給大師包個大紅包!把家裏那隻老母雞殺了,給小寶補補身子!”
我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渴望。
弟弟好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天亮了嗎?爸爸媽媽是不是要來接我了?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木板。
我想敲一敲棺材蓋,告訴他們我在這裏,我好難受,我快喘不上氣了。
“咚。”
我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木板。
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棺材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我聽見王瞎子在外麵說:“別急著開棺。現在陽氣還不夠旺,煞氣還沒散幹淨。再等兩個時辰,等太陽完全出來了,再把那丫頭放出來。”
媽媽猶豫了一下:“可是......歲歲在裏麵待了一晚上了,會不會悶壞了?”
“悶不壞!”王瞎子不耐煩地說,“那丫頭命硬著呢。要是現在開了,煞氣衝撞了小寶,之前的功夫可就全白費了!”
聽到“衝撞小寶”,媽媽立刻閉了嘴。
“行,那就再等等。反正歲歲平時睡覺也沉,估計這會兒還在睡呢。”
爸爸也附和道:“是啊,讓她多睡會兒也好。咱們先去給小寶弄點吃的。”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原來,他們不是忘了我,是覺得我不重要。
為了弟弟,我可以再多忍受兩個時辰的黑暗和窒息。
可是媽媽,我真的好難受啊。
空氣越來越稀薄,我的頭開始發暈,眼前出現了五顏六色的光圈。
喉嚨裏像是有一團火在燒,每一口吸進來的氣都帶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我的指甲無意識地抓撓著棺材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我想出去。
我不想吃肯德基了,我隻想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可是我答應過媽媽,要聽話。
我是姐姐,我要保護弟弟。
意識開始模糊,我仿佛看見了小時候,爸爸把我架在脖子上騎大馬,媽媽在一旁笑著給我擦汗。
那時候的陽光真暖和啊。
“媽媽......”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手裏的布娃娃掉落在一旁,我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指尖最後一次劃過那冰冷的木板,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我還在想:
如果我乖乖地不出聲,等我醒來的時候,爸爸媽媽一定會誇我是個好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