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上三竿。
院子裏的公雞叫了一遍又一遍。
弟弟喝了一大碗雞湯,精神好了很多,正坐在院子裏玩著他的新玩具汽車。
爸媽圍著弟弟,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王瞎子看了看天色,把手裏的煙袋鍋子往鞋底磕了磕:“行了,時辰到了。開棺吧。”
媽媽這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拍了拍手上的灰:“哎呀,差點把歲歲忘了。這孩子也是心大,這麼久了也沒個動靜,肯定是在裏麵睡著了。”
爸爸笑著搖搖頭,拿起羊角錘走向棺材:“這丫頭隨我,沾枕頭就著。待會兒出來肯定要嚷嚷著餓了。”
“早就給她準備好了,鍋裏留著雞腿呢。”媽媽一邊逗著弟弟,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爸爸走到棺材前,用錘子撬起了第一顆長釘。
“吱嘎——”
釘子拔出的聲音有些刺耳。
“歲歲?起床了,太陽曬屁股咯!”爸爸一邊拔釘子,一邊笑著喊道。
棺材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爸爸也沒在意,繼續拔第二顆、第三顆。
隨著釘子一顆顆被拔掉,棺材蓋鬆動了。
王瞎子站在一旁,嘴裏念念有詞,手裏拿著一張黃符,準備做最後的收尾儀式。
“來,搭把手。”爸爸招呼了一聲。
媽媽把弟弟交給奶奶,走過來幫爸爸一起推棺材蓋。
“這孩子,睡得真死。”媽媽笑著抱怨了一句,“待會兒帶她去洗個澡,去去晦氣。”
沉重的楠木棺蓋被緩緩推開。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了這個封閉了一整夜的黑暗空間。
爸爸臉上的笑容還掛在嘴角,嘴裏正準備說:“歲歲,快看......”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棺材內部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裏。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凝固了。
院子裏的風停了,雞叫聲停了,連空氣都仿佛結了冰。
棺材裏,那個穿著鮮紅壽衣的小小身影,並沒有像他們想象中那樣安詳地睡著。
我蜷縮成極其扭曲的一團,像是一隻被燙熟的蝦米,死死地擠在棺材的最角落裏。
我的雙手呈爪狀,高高舉過頭頂,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起、斷裂,血肉模糊。
而在我對麵的棺材蓋內側,布滿了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抓痕。
那是帶血的抓痕。
一道,兩道,千百道......
每一道抓痕,都是我在極度缺氧和恐懼中,無聲的求救。
我的臉憋成了青紫色,雙眼圓睜,眼球暴突,死死地盯著棺材蓋被打開的方向。
那雙曾經清澈靈動的大眼睛裏,此刻隻剩下了凝固的恐懼、絕望,還有一絲至死都不敢相信的......委屈。
我的嘴巴大張著,舌頭被自己咬爛了一半,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染紅了那件鮮豔的壽衣。
為了不發出聲音,為了救弟弟,我在極度的痛苦中,生生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聲劃破了小院的寧靜。
媽媽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棺材旁,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
爸爸手裏的羊角錘“咣當”一聲砸在腳麵上,砸碎了骨頭,可他卻像是毫無知覺。
他們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我,卻在碰到我冰冷僵硬的身體時,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歲......歲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