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時快到了,外麵的風刮得窗戶呼呼作響。
媽媽給我洗了個澡,換上了一件鮮紅色的衣服。
那衣服有點大,袖口長長的,上麵繡著我不認識的花紋,摸起來滑溜溜的,冰涼刺骨。
“媽媽,這是什麼衣服?好冷。”我縮了縮脖子。
媽媽的手抖了一下,避開我的視線:“這是......這是仙女服。穿上這個,那些壞東西就不敢靠近你了,你就能保護弟弟了。”
王瞎子走過來,用一根沾了朱砂的毛筆,在我的眉心重重地點了一下,又在我的手心腳心畫了奇怪的符咒。
那朱砂涼得像冰,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記住,”王瞎子陰森森地盯著我,“進了箱子,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許說話,不許哭,更不許出來。你要是出了聲,你弟弟就沒命了,你爸媽也得死。”
我嚇得捂住嘴巴,拚命點頭。
我不想弟弟死,更不想爸媽死。
院子裏,那口楠木棺材已經被抬到了正中央,下麵墊著兩條長凳。
月光慘白,照在棺材上,泛著幽幽的光。
爸爸抱著我,一步步走向棺材。他的懷抱很暖,但我卻感覺他在發抖。
“爸爸,我怕黑。”我緊緊抓著爸爸的衣領,小聲哀求,“能不能留條縫?”
爸爸的腳步頓住了,眼淚瞬間流了下來。他低下頭,用胡茬蹭了蹭我的臉,哽咽道:
“歲歲乖,不能留縫,留了縫壞人就看見你了。你就當是在被窩裏睡覺,睡一覺,天就亮了。”
“爸爸在外麵守著你,媽媽也在。我們都在。”
爸爸的話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隻要爸爸媽媽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我被放進了棺材裏。
裏麵鋪了一層黃紙,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黴味和香灰味。空間很狹窄,我躺下去,肩膀幾乎抵住了兩邊。
媽媽往我懷裏塞了我最喜歡的那個破舊的布娃娃,那是弟弟出生前她親手給我縫的。
“抱著它,就不怕了。”媽媽的聲音在顫抖,“歲歲,一定要聽話,千萬別出聲。”
我抱著娃娃,乖巧地閉上眼睛:“媽媽,我聽話。我不出聲。”
“好孩子......”媽媽哭著摸了摸我的臉,然後狠心抽回了手。
沉重的棺材蓋被推了上來。
頭頂的月光一點點變窄,最後隻剩下一條縫隙,那是媽媽含淚的眼睛。
“蓋棺——!”王瞎子一聲厲喝。
“砰!”
最後的一絲光亮消失了。
緊接著,我聽到了錘子的聲音。
“咚!咚!咚!”
那是長釘釘入木頭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釘在我的心上。
黑暗瞬間吞噬了我。
狹小的空間裏,空氣變得稀薄而渾濁。
我蜷縮著身體,緊緊抱著布娃娃,在心裏默念:我不怕,我是姐姐,我在救弟弟。
可是,真的好黑,好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