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爸媽最寵愛的小公主,連手指破了皮,爸爸都會心疼得掉眼淚。
可弟弟出生後,被算命的說是“童子命”,活不過七歲,除非找個至親之人替他“躲煞”。
中元節那天,弟弟高燒不退,嘴裏說著胡話。
一向疼我的媽媽哭著抱緊我,給我穿上了鮮紅的壽衣,還在我眉心點了一顆朱砂痣。
“囡囡乖,弟弟被臟東西纏上了。你陽氣重,進去幫弟弟躲一躲,天亮了爸媽就接你出來吃肯德基。”
爸爸紅著眼圈,親手把我放進了一口貼滿符紙的黑皮棺材裏,還往我手裏塞了我最愛的布娃娃。
“別怕,這就是個遊戲。千萬別出聲,別呼吸,不然弟弟就沒命了。”
棺材蓋合上的瞬間,我聽見釘子釘入木頭的聲音。
我很聽話,在黑暗裏憋著氣,哪怕缺氧到肺部炸裂,哪怕指甲撓破了棺蓋,我都沒敢哭出一聲。
我怕弟弟死掉,怕爸媽傷心。
可我不知道,所謂的“躲煞”,就是活人祭棺。
第二天清晨,當爸媽歡天喜地地慶祝弟弟退燒時,卻忘了那個在棺材裏,已經把自己憋死的最乖的女兒。
我是家裏的小福星,這是爸爸媽媽從小告訴我的。
五歲之前,我是他們掌心裏的寶。
爸爸會為了我隨口一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糕,在冬夜裏排隊兩小時;媽媽會因為我摔破了膝蓋,心疼得紅了眼眶,連著三天不讓我下地走路。
那時候,我覺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直到弟弟宋寶出生。
弟弟出生那天,天降暴雨,家裏的老宅塌了一角。村裏的神婆王瞎子站在雨裏,指著剛出生的弟弟說:“這孩子是童子命,帶著煞氣來的,活不過七歲,除非家裏有人能鎮得住他。”
爸媽嚇壞了,從此對弟弟寸步不離,生怕他有個三長兩短。
而我,因為身體健康,成了那個“不用操心”的孩子。
但我並不嫉妒,因為媽媽說:“歲歲是姐姐,姐姐要保護弟弟,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我用力點頭,我也很愛軟乎乎的弟弟。
變故發生在弟弟三歲那年的七月半,中元節。
那天陰氣重,弟弟突然高燒不退,整個人燒得像隻煮熟的蝦子,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有人抓我......有人抓我......”
爸媽急瘋了,連夜把王瞎子請到了家裏。
王瞎子圍著弟弟轉了三圈,臉色鐵青:“這是下麵的東西來收童子了!今晚子時一過,這孩子的魂就要被勾走了!”
媽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大師,求求你救救小寶!他才三歲啊!你要多少錢我們都給!”
王瞎子歎了口氣,那雙灰白的眼珠子突然轉向了躲在門後的我。
那一刻,我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要想救他,隻有一個辦法——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王瞎子沙啞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找個至親的、八字硬的人,替他進‘屋’躲一躲。騙過下麵的鬼差,這坎兒就算過了。”
爸爸顫抖著問:“進什麼屋?”
王瞎子指了指院子裏那口本來是給太爺爺準備的、還沒上漆的楠木棺材。
“陰屋。”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媽媽猛地回頭看向我,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掙紮和瘋狂。
她衝過來一把抱住我,力氣大得勒得我生疼:“歲歲......歲歲身體好,歲歲八字硬......大師,讓歲歲去行不行?她是你看著長大的,她肯定能鎮住!”
我嚇得縮在媽媽懷裏,小聲喊:“媽媽,我怕......”
爸爸在一旁紅著眼圈,手裏的煙頭燙到了手指都沒發覺。他看著燒得抽搐的弟弟,又看了看一臉驚恐的我,最終狠狠地閉上了眼睛。
“大師,會有危險嗎?”爸爸的聲音啞得厲害。
王瞎子搖搖頭:“隻要孩子聽話,不亂動,不亂叫,熬過今晚子時,天一亮就沒事了。頂多就是受點驚嚇,回去喝碗符水就好。”
聽到“沒事”兩個字,爸媽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
媽媽捧著我的臉,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鼻尖上,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我睡覺:
“歲歲,你是最勇敢的姐姐對不對?弟弟現在生病了,隻有你能救他。你幫弟弟玩個遊戲好不好?”
我看著媽媽哭紅的眼睛,雖然心裏怕得要命,但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媽媽別哭,歲歲玩。”
媽媽破涕為笑,親了親我的額頭:“真乖,等天亮了,媽媽帶你去吃肯德基,給你買最大的全家桶。”
我不知道,這頓肯德基,我永遠也吃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