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是沉玉齋年度最重要的展覽會,這不僅是一場行業盛會,更是顧永諳向外界展示實力,並為宋晚意正式鋪平道路的舞台。
顧永諳勒令她必須出席後台,負責那幾件壓軸展品的最終講解與維護。
她能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宋晚意是全場的焦點。
她身著當季高定禮服,佩戴著沉玉齋保險庫裏的翡翠,緊緊依偎在顧永諳身邊。
他與宋晚意挽手交談的模樣,被無數鏡頭捕捉,儼然是業界最耀眼的神仙眷侶。
而眼前,那尊被防彈玻璃嚴密保護起來的翡翠玉觀音。
這是沈織夢耗費三年心血,也是本次展覽無可爭議的鎮館之寶。
人群自然彙聚在玉觀音周圍,發出陣陣驚歎。
宋晚意挽著顧永諳,在眾人的簇擁下,也走到了展櫃前。
“永諳哥哥,這觀音真美,可惜......”
宋晚意忽然微微蹙起秀眉,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一圈人聽清。
“我總覺得,這觀音的眉眼,少了點神 韻,不如我之前在淩家看到的那尊靈動呢。”
她口中的淩家,自然是沉玉齋的死對頭淩雲閣。
這話看似隨口一提,卻像一滴冷水濺入滾油。
顧永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在如此重要的場合,被自己的未婚妻當眾質疑鎮館之寶的藝術價值,尤其是與競爭對手比較,這無疑是在打他的臉。
“晚意,藝術品鑒賞,各花入各眼。”
顧永諳維持著風度,但語氣已帶上一絲不悅。
“可是,大家都說沈姐姐是業內頂尖的雕刻師呀。”
宋晚意無辜地眨著眼,聲音愈發嬌柔。
“難道是她......江郎才盡了?還是說,因為要離開了,所以對這最後的工作,沒那麼上心了?”
她的話語精準地挑動著顧永諳的神經。
他想起沈織夢近日的沉默與順從,那種仿佛什麼都不在乎的漠然,比任何反抗都更讓他心煩意亂。
他需要在她離開前,徹底粉碎她那可笑的自尊,讓她認清誰才是主宰她命運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招待生不慎滑倒,托盤中的酒杯飛濺。
雖然未直接碰到展櫃,卻引得人群一陣驚呼騷動。
混亂中,宋晚意嚇得向後一退,高跟鞋的細跟恰好踢在了展櫃的底座連接線上。
隻聽“嘀——”一聲長鳴,展櫃的安保係統發出了異常的警示音!
“啊!”
宋晚意花容失色,猛地撲進顧永諳懷裏,帶著哭腔。
“永諳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好害怕......”
顧永諳立刻緊緊護住她,淩厲的目光瞬間射向一直守在展品附近躲著的沈織夢。
“沈織夢!”
他的聲音如同寒冰,穿透了整個展廳的嘈雜。
“你是怎麼負責展品安全的?這麼重要的展櫃,線路竟然如此不穩?要是驚擾了賓客,損壞了玉觀音,你擔待得起嗎?!”
所有的目光,瞬間從玉觀音,從宋晚意,聚焦到了孤身站在角落的沈織夢身上。
沈織夢抬起眼,平靜地解釋:
“展櫃的線路是專業團隊布設,定期檢查,剛才隻是意外碰撞......”
“意外?”
顧永諳打斷她,語氣充滿了不信任和嘲諷。
“每次涉及到晚意,你總有意外!沈織夢,你的不小心未免太多了!”
宋晚意在他懷裏抽泣著,添油加醋:
“永諳哥哥,你別怪沈姐姐了,她可能隻是不喜歡我,連帶著我靠近的展品,她都......”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顧永諳看著沈織夢那張依舊平靜無波的臉,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她憑什麼還能這麼冷靜?
她憑什麼不哭不求饒?
他需要一個方式來平息這場風波,需要一個方式來安撫受驚的宋晚意。
他攬著宋晚意,一步步走到沈織夢麵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展廳裏鴉雀無聲,顧永諳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過沈織夢的臉。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展廳:
“沈織夢,你屢次失職,驚擾貴賓,險些釀成大錯,現在,我要你跪下給他們道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懷中瑟瑟發抖的宋晚意,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針:
“向晚意道歉,為你帶來的驚嚇,為你一直以來的不小心,誠懇地道歉。”
“跪下!”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沈織夢的腦海中炸開。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逆流,凍結,四肢百骸一片冰涼。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永諳,看著這個她愛了十年,曾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他竟然......
要她在這樣的場合,在這麼多熟悉或陌生的人麵前,向她最厭惡的人下跪?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她身上。
驚訝、憐憫、鄙夷......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緊緊纏繞,幾乎窒息。
宋晚意從顧永諳懷裏微微抬起頭,看向沈織夢,那雙美麗的眼睛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惡毒的勝利光芒。
她用隻有口型無聲地說:
“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