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被輕輕推開時,沈織夢正對著窗外出神。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曾幾何時,那裏也有一盞,是她以為會永遠為他們亮起的歸處。
顧永諳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走了進來。
他沒有開大燈,隻借著窗外透進的光線,走到她身後。
“織夢。”
他聲音低沉,沈織夢沒有回頭,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顧永諳歎了口氣,從身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頭。
這個擁抱,曾經是她無數次疲憊和委屈後最溫暖的港灣,此刻卻隻讓她感到刺骨的冰涼。
“今天的事......是我不好。”
他開口,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懊悔,“我不該由著晚意的性子,更不該對你說那些重話。”
“你知不知道,沉玉齋看起來風光,內裏卻早已千瘡百孔,宋家......是唯一能救沉玉齋的選擇。”
他捧起她的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我和宋晚意訂婚,隻是權宜之計,是為了拿到宋家的注資,是為了沉玉齋能活下去,能走得更高更遠,織夢,我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
沈織夢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嘲諷。
“所以,犧牲我,就是你的選擇?”
“不是犧牲!”
顧永諳急切地反駁,眼神痛苦。
“織夢,你怎麼不明白?就算我娶了她,我心裏愛的人也隻有你,她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一個被家裏寵壞的千金小姐,她什麼都不是!你何必跟她一般計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
“明天展覽會的開幕環節,我安排了她代表沉玉齋初露頭臉,織夢,你......你明天就在後台待著,別出麵了,你就負責幕後工作,檢查展館安全設施,別搶她的風頭,別讓我難做。”
別搶她的風頭?
沈織夢幾乎要笑出聲來,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她為他雕琢了整整十年,撐起了沉玉齋的門麵,如今,卻連出現在人前的資格都沒有了,隻為了不搶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女孩的風頭?
“顧永諳。”
她看著他,眼淚無聲滑落。
“在你心裏,我這十年,到底算什麼?是你攀登的梯子,還是你圈養的,見不得光的寵物?”
她的質問,帶著血淚,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顧永諳的眉頭蹙了起來,那點偽裝的溫柔和耐心似乎在漸漸消散。
他鬆開了捧著她臉的手,語氣帶上了幾分不悅和責備:
“織夢,我以為你是最懂我,最體貼我的,我現在做的這一切,不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嗎?你怎麼變得這麼......這麼不懂事了?”
“不懂事。”
又是這三個字。
仿佛所有的不公和委屈,都可以用這三個字輕輕揭過。
沈織夢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沉到了無底深淵。
原來,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她的心碎,在他眼裏,不過是不懂事的胡鬧。
看著她死寂的眼神和不斷滾落的淚水,顧永諳似乎又有些心軟。
他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別哭了,是我不好。”
他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條極其精美的白玉項鏈,一看便知是花了極大心思的。
“這是我親手為你雕的,我答應你,等沉玉齋度過這次難關,等一切穩定下來,我就......”
“夠了。”
沈織夢輕聲打斷他,聲音裏帶著一種極致的疲憊和麻木。
他沒有說完的承諾,她曾經無比渴望聽到,此刻卻隻覺得無比諷刺。
顧永諳看著她沒有任何欣喜的臉,有些失望,但還是親手將項鏈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冷的玉石貼在她溫熱的皮膚上,激得她微微一顫。
“真好看。”
他端詳著,似乎很滿意。
“我的織夢,戴什麼都好看,別生氣了,好嗎?”
沈織夢沒有回答,隻是閉上了眼睛,任由眼淚浸濕睫毛。
顧永諳當她默認了,是鬧脾氣後的妥協。
他俯身,想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卻被她微微偏頭躲開。
他動作一僵,最終隻是揉了揉她的頭發:
“早點休息,明天......別忘了我說的話。”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房間,仿佛完成了一項安撫任務。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沈織夢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底沒有任何淚光,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她猛地抓住項鏈,用力一扯。
細小的搭扣崩開,在她纖細的脖頸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握著那彎精心雕琢的新月,走到窗邊,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就將它扔出了窗外。
項鏈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光弧,迅速墜落入樓下花園濃密的黑暗之中,連一絲聲響都未曾傳來。
就像她對他最後的那點微末期望,徹底消失無蹤。
她看著窗外無邊的夜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苦衷?真愛?
不過都是包裹著自私和利用的糖衣炮彈。
他親手雕的禮物,再也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他所謂的苦衷和未來,再也無法讓她產生絲毫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