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因為繳不起住院費，我隻能被迫出院。

醫生叔叔說，我有法定監護人，不符合醫藥費減免條件。

“小妹妹，早點回家拿錢來治療，拖久了會瘸的。”

我想起家裏還藏著我以前的壓歲錢，不知道夠不夠。

我一瘸一拐的回了家，卻發現門鎖早就被換了。

巡邏的保安叔叔告訴我，我爸媽要把這房子賣了。

他看了看我打著石膏的腿，眉頭皺起來：

“鑰匙都在中介那兒，你爸媽...沒給你留把備用鑰匙啊？”

我搖搖頭，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他們連最後能讓我待著的地方，也要賣掉了嗎？

保安叔叔歎了口氣，安慰道：

“那...你給你爸媽打個電話吧。”

我盯著地上自己模糊的影子，沒動。

保安叔叔走後。

我坐在門口的鞋櫃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哭著哭著，我又累又疼，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被一聲短促的驚叫聲嚇醒。

“啊——誰啊？”

樓道的感應燈亮起，我用手擋著光，慢慢睜開眼。

是媽媽！

她正驚恐地捂著胸口，大概是沒想到門口會癱坐著個人，嚇得臉都白了。

看見媽媽的一瞬間，我下意識委屈的喊她：

“媽媽...你回來了？”

看清是我後，媽媽臉上的驚恐褪去，轉為毫不掩飾的煩躁和厭惡。

“沈凡凡？”

“你在這兒幹什麼，裝神弄鬼想嚇死我嗎？”

我扶著牆壁想站起來，但腿又麻又痛，一下子沒使上勁，又狼狽地又跌坐回去。

左腿傳來的陣陣疼痛，我再也忍不住崩潰大哭：

“媽媽...我真的好疼...求求你，給我一點點錢買藥好不好？”

“一點點就好，我不會再麻煩你的...”

我用盡力氣，想去抓住她大衣的衣角。

媽媽卻猛地後退一步，躲開我的手：

“別碰我！離我遠點！”

她喘著粗氣，盯了我許久，有些無奈的叫了聲我的名字：

“凡凡...”

“媽媽求你了，別再像鬼一樣纏著我了，成嗎？”

她看著我，眼圈似乎紅了一點。

“我是生了你，但我不欠你的，我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我好不容易才重新開始...”

“你懂事一點，別再來找我了，行不行？媽媽求你，求你放過我，好嗎？”

媽媽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重重敲在我心上。

她不凶了，她在求我。

隻不過，是求我消失...

透過淚眼，我看不清她的樣子，隻是慢慢放開攥緊她衣服的手。

我用盡全力，擠出一個字：

“好...”

媽媽鬆了一口氣，轉身進屋翻箱倒櫃。

拿完東西離開時，媽媽往我手裏塞了五百塊錢。

她沒說話，也沒再停留。

我緊緊攥著那五張輕飄飄、卻又沉得壓手的人民幣。

從此四處流浪，成了街上人人討厭、驅逐的野孩子。

後來，我又撿到一個和我一樣流浪的小孩。

他發了高燒，我用僅剩的50塊給他買了藥。

我們相依為命，一起睡橋洞，撿瓶子，在餐館等剩菜吃。

直到，他的爸媽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