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疼醒的。
醒來後,我用電話手表給自己叫了救護車。
醫院裏,醫生叔叔指著片子說:
“小妹妹,你骨頭斷了,必須馬上手術,不然會落下終身殘疾。”
我被終身殘疾這幾個字嚇得發抖,害怕自己會變成瘸子。
可手術要監護人簽字,護士姐姐很快就聯係了爸爸媽媽。
我躺在病床上,豎著耳朵偷聽。
他們已經不要我了,還會來給我簽字嗎?
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
電話接通後,媽媽極其不耐煩:
“又不是我害她斷腿的,找我幹什麼,找她爸去。我沒空!”
電話被掛斷後,護士姐姐又打給了爸爸。
她反複撥了很多次,才終於接通。
爸爸的聲音很嘈雜,像是在機場:
“誰生的你找誰去,怎麼成天都是這種雞毛蒜皮的事,煩死了。”
護士姐姐氣惱的低聲抱怨:
“兩口子推來推去的,孩子是皮球嗎?這都什麼人啊!”
我拉起被子蓋住臉。
被子很薄,怎麼也捂不熱我渾身發冷的身體。
最後,醫院沒辦法,隻能請來社區阿姨幫忙代簽字。
手術做了很久。
再醒來時,我的左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被固定在床上。
護士姐姐打開電視讓我分散注意力,就沒那麼疼了。
我漫不經心的看著,鏡頭一轉,我卻看到了媽媽。
她穿了一件白色裙子,化著淡妝,笑容無懈可擊。
媽媽在選秀節目裏一舞傾城,台下掌聲不斷,渾身都在發光。
在自我介紹環節,媽媽說自己是單身。
“我想靠自己闖出一片天,野心從來不是一個貶義詞。”
她好像把爸爸和婚後那五年,連同我一起,從她的人生裏剪掉了,幹幹淨淨。
我盯著電視屏幕,腿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沒有了我,媽媽一定能實現自己的明星夢。
半夜,我被斷骨的疼痛疼醒,醒來時渾身是汗。
我摸出電話手表,想給爸爸發信息,才發現他更新了十條朋友圈。
照片裏,爸爸代表集團去福利院慰問,身邊圍著一堆和我年紀相仿的孩子。
他教他們寫字,把男孩挨個頂在脖子上騎馬,給每個女孩編好看的辮子。
配文是:
“這裏的眼睛,比星空更純淨。”
我一張一張劃過去,劃到指尖冰涼。
爸爸隻會說我吵,說我煩,罵我和媽媽一樣廢物。
他的笑臉和耐心,可以給任何陌生的孩子,除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睡著的。
第二天一早,護士姐姐拿著單據,有些為難的告訴我:
“小妹妹,醫院有規定,你的治療非要最晚明天早上必須交上。”
“不然...明天下午的藥就開不出來了,可能還得辦出院。”
我低著頭,任淚水浸濕被子。
連醫院也要趕我走了。
可是我早就沒有家了,還能去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