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餐桌旁坐了很久,直到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給冰冷的家具鍍上一層虛幻的金邊。
然後,我站起身,開始行動。
我找出家裏所有的現金、存折、銀行卡,清點數目,更改密碼。
我把周莉留在家裏所有的東西,衣服、鞋子、書本、那些小玩意兒,包括那個裂了的粉色水杯統統打包,塞進巨大的垃圾袋,扔到了樓下的垃圾桶旁。
做完這一切,家裏空了一大半,也安靜得嚇人。
但我呼吸到的空氣,卻是三年來第一次,帶著一絲自由的涼意。
第二天,我去了醫院做檢查,醫生說幸好發現的早,腫瘤還是早期,並且沒有惡化,做個手術切掉就行了,而且因為來得早,手術費不需要那麼多。
我聽從醫生的安排,住進了醫院,教好了手術費,等著做手術。
我請了個護工,那護工年紀和我一般大,她也有個女兒,她和女兒的關係看上去很好,十分親密。
真讓人羨慕。
一個月後,手術成功,我也順利出院。
那護工阿姨的女兒還送了我一束鮮花,我很高興,這是我第一,不,是第二次收到花。
第一次是曉雅她摘了一朵小野花,她說,“王阿姨真好看,要是我媽媽就好了。”
出院後,我直接去了本市那家規模不大、設施也有些陳舊的福利院。
後來聽說,就是因為那天,她著急給我攢錢,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車禍,也沒了。
福利院的院長聽明我的來意,有些驚訝,但還是帶我去了孩子們的活動室。
午後的陽光透過幹淨的玻璃窗,灑在略顯陳舊但收拾得整齊的地板上。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連衣裙的女孩,正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低頭安靜地看著一本厚厚的、似乎是從舊書市場淘來的書。
她的側臉很安靜,頭發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院長喊了一聲:“曉雅。”
女孩抬起頭,望過來。
那是一雙很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帶著點這個年紀孩子少有的沉穩。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隨即高興地合上書,站起身,雙手規矩地放在身前,微微鞠了一躬:“院長好,王阿姨好。”
禮貌,懂事。
她今年才13歲。
“曉雅,王阿姨想帶你回家。”院長介紹道。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上輩子為我而死的女孩,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又酸楚的手輕輕攥住。
我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目光與她平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曉雅,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她眼神裏帶著詢問。
我看著她,努力想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眼眶卻有些不受控製地發熱,“阿姨一個人住,家裏很安靜。你願意......跟我回家,做我的女兒嗎?”
趙曉雅愣住了,她看著我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驚訝,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
她輕輕咬住了下唇,手無意識地攥住了那本舊書的書頁邊緣,捏得指節有些發白。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鐘,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然後,我聽見她用很輕、但很清晰的聲音問:
“阿姨......您是說......領養我嗎?”
“是。”我肯定地點頭,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帶著全部的承諾和重生後的期盼,“我想給你一個家。你願意,叫我一聲媽媽嗎?”
趙曉雅看著我的手,又抬頭看看我的眼睛。
那雙大眼睛裏,迅速彌漫起一層水光,但她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那隻小小的、帶著薄繭的手,輕輕放進了我的掌心。
她的手,有點涼,卻在微微發抖。
“......媽媽。”
聲音很小,帶著試探,帶著哽咽,更像是一聲氣音。
我收緊手掌,將她微涼的小手牢牢握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失而複得的珍寶。
“哎。”我應著,聲音抑製不住地發顫,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這一次,是熱的,是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