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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口一陣刺痛，那是屬於上輩子的、瀕死的疼痛在殘留記憶裏的回響。

我抬起頭，看著周莉。

她緊緊盯著我，眼圈泛紅，但明顯不是委屈，更像是激動和一種想逼迫我的快意。

她在等我的反應，等我的暴怒，等我的哭求，就像上輩子那樣，滿足她無盡止的索求。

“我知道你不舍得，除非你答應我和李傑結婚，再給我15.8萬作為嫁妝，那我就還和以前一樣，對你好，給你養老，你就我這麼一個女兒，以後老了還是隻能靠我——”

我冷笑一聲，果然是重生了。

上輩子她根本不知道我有這些錢。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

再開口時，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筆呢？”

周莉愣住了。

李傑也放下了擺件，詫異地看過來。

“什......什麼？”

“簽字，不需要筆嗎？”我看著周莉，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你去他那裏，總得有個憑證，讓他放心，免得以後我這個‘老不死’的再去糾纏你們，耽誤你們過好日子。”

周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大概設想了我的所有反應，唯獨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平靜。

“媽，你不反對我們了？”

“不反對了，我累了，是我不好，給不了你好的原生家庭。”我自嘲一笑。

周莉下意識地看向李傑。

李傑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點不對勁，但還是從他那帆布包裏摸出一支圓珠筆，遞了過來，語氣帶著施舍：“阿姨，你想通了就好。莉莉跟著我，肯定比跟著你享福。”

我沒接他的話，也沒再看周莉，直接拿過筆，走到餐桌旁，在那張《斷絕關係書》的末尾，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王淑蘭。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像是在告別一個漫長的、沉重的噩夢。

我把簽好字的紙遞還給周莉。

“周莉，”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空氣中，“從今天起，你我母女緣盡，再無瓜葛。”

“你跟他走，是福是禍，你自己擔著。以後是死是活，都別再回來找我。”

周莉接過那張紙，手指微微顫抖。

她看著上麵我毫不猶豫的簽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李傑卻已經站起身，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得意地拿過那張紙，仔細看了看，揣進兜裏：“行了，莉莉，走吧！早該這樣了！這破地方有什麼好待的！”

他把還在發懵的周莉拉出了家門。

“砰——”

一聲悶響，防盜門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老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沒有預想中的撕心裂肺，沒有眼淚，甚至沒有太多的悲傷。

隻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脫，以及一股從骨髓深處彌漫開來的、冰冷的疲憊。

結束了。

這輩子的痛苦提前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