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湯晴再次醒來時,手肘的劇痛讓她幾乎窒息。
傅之慎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觸碰她裹滿紗布的手。
“疼嗎?”他聲音沙啞,“你終於醒了,謝天謝地......”
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下。”
“我發誓,再也不會有下次了。”
他的懺悔情真意切。
湯晴卻隻是疲憊地抽回手,無力地闔上了雙眼。
傅之慎握了個空,臉上的神情僵住了。
許是出於愧疚,接下來的三天,傅之慎寸步不離。
他親手喂她喝粥,為她梳理長發,夜裏固執地守在床邊。
她不想吃飯,他便親自下廚。
她夜裏疼得睡不著,他便整夜給她讀她最喜歡的故事。
直到手臂上的石膏有些鬆動,湯晴準備去找護士,卻在診室門口停住了腳步。
門虛掩著,裏麵傳來了傅之慎壓抑著怒氣的聲音。
“陳醫生,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劑量再加一倍。”
湯晴呼吸一滯。
陳醫生?
那不是她失憶後,傅之慎為她找的最權威的心理醫生嗎?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不止。
陳醫生語氣為難地勸道,“傅太太失憶後,您多次讓我給她用錯誤的藥物來治療,不斷加重她的抑鬱......”
“再這樣下去,她會瘋的!”
傅之慎語氣不耐,“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我隻要她繼續依賴我,繼續離不開我,就像從前一樣。”
“她的傷口還沒好嗎,什麼時候能再次受孕?”
湯晴僵在原地,手腳一片冰冷。
電話掛斷,裏麵的談話卻還在繼續。
傅阮阮攀上男人的肩,在他耳畔輕輕吹氣,“小叔,你剛在和陳醫生聊什麼啊?”
傅之慎的語氣瞬間緩和下來,充滿了寵溺,
“沒什麼,晴晴又在鬧脾氣了,我在讓陳醫生加重劑量。”
“可是......”
傅阮阮咬著唇,假惺惺地擔憂道,“萬一讓她知道了那些藥的事,會不會生氣啊?”
傅之慎輕嗤,“生氣?她不過是我從廢墟裏撿回來的一隻金絲雀,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兒,除了待在我身邊......”
“還能飛到哪去?”
湯晴踉蹌地後退了兩步,胃裏一片翻江倒海。
原來是這樣,他找來最權威的醫生,卻不是為了治好她,而是為了加重她的病情......
明明從前,她抑鬱症稍有好轉,笑著對他說想重新學畫畫時。
他將她擁入懷中,溫柔地說:“好,我的晴晴就該是自由的雄鷹。
想飛多高就飛多高,我永遠是你的港灣。”
可他一邊說著讓她飛翔,一邊卻在親手折斷她的翅膀!
湯晴扶著牆壁,幾乎要將膽汁都吐出來。
她逼著自己走回病房,第二天就辦理了出院手續。
傅之慎沒有來,隻派了司機。
也好,她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惡心。
車子駛回那棟她住了數年的別墅,可當她踏進玄關時,卻愣住了。
原本屬於她的東西,她的畫,她的衣服,她親手栽種的花,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傅阮阮慣用的物品。
她的家,在她離開的短短幾日,就被徹底抹去了痕跡。
傅阮阮穿著她的睡袍,像個女主人般慵懶地倚在沙發上,對她揚起下巴。
“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嚇得不敢回來了呢。”
湯晴的目光掃過客廳,那些被當成垃圾一樣堆在角落的,是她過去數年的所有回憶。
她卻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我的東西呢?”
傅阮阮見她不為所動,眼中閃過一絲惡毒,“東西?”
她拍了拍手。
一個女傭端著托盤走了過來,上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骨灰盒。
湯晴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瞬間伸手去搶,卻被女傭死死地拽住了手臂。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傅阮阮走到湯晴麵前,“這不就是嗎?”
“你那八個沒來得及出世的孩子的骨灰,我特地讓人給你找回來了。”
她說著,在湯晴絕望的目光中走進了洗手間。
“不過呢,我覺得這些小東西太占地方了,也太晦氣。”
“不如,我幫你處理掉吧。”
嘩啦一聲,馬桶衝水的聲音,狠狠刺進了湯晴的心臟。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