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東有點拉不下臉,覺得同學之間鬧成這樣不太好看,趕緊喊了一句:“小毅,不拍照啦?”
“你拍你的,老子沒空。”羅毅腳步沒停,徑直走遠了。
“甭管他,愛拍不拍。”王喜寶梗著脖子,一臉不爽。
這麼一鬧,誰還有心情拍照啊,大家隨便合了張影就各自散了。
王喜寶還想主動送田宇青回家,田宇青卻晃了晃手裏那台嶄新的諾基亞小直板。
“我剛給我爸打過電話了,他等下來接我。”
同學們都眼巴巴地瞅著那台手機,滿臉羨慕。
這會兒是2002年,手機還是個稀罕物,哪怕是最普通的灰屏手機也得兩三千塊。
也就田宇青這種雙職工家庭,一上大學就能給孩子配一個。
一般家庭的孩子,基本隻有圍觀的份兒。
沒過多久,老田就開車來接田宇青,順便捎上了幾個同路的女生。
人都走光了,王喜寶還愣在原地望著羅毅離開的方向出神。
“這家夥真是我克星。本來今天一切挺順利的,他一出現,全亂套了。”
“還指望能送田宇青回家,多點獨處時間,這下全黃了。”
“明天我也得去買台手機,那樣就能隨時跟小青發短信聊天啦......”
羅毅推門進家,媽媽還坐在縫紉機前趕活兒。
她腳底不停踩著機器,頭也沒抬地問:“兒子,早上謝東來找過你,你倆沒約著一起啊?”
“沒,我跑完步直接上去同學家了。”羅毅麵不改色地扯了個謊。
“那就行......今天沒多喝吧?”
“就一瓶,沒事兒。”
“鍋裏有飯菜,怕你回來餓,一直給你熱著呢。想吃就去盛。”
“媽,我不吃了,洗洗就睡。”
“成,那你早點休息,媽這兒還得再忙一陣。”
嗒、嗒、嗒......縫紉機的聲音又規律地響了起來。
羅毅怕媽媽聞到自己身上的鵝毛味,沒敢進裏屋。
他直接在院子裏把衣服脫了,拎起幾個水盆,開始“扣盆兒”洗澡。
這洗法算是男生專屬。
接滿一盆水,高高舉起,嘩啦一下從頭淋到腳。
夏天這麼洗,又涼快又痛快,男生都愛這麼幹。
他三下兩下把身上衝幹淨,順手把換下來的衣服也洗了,晾在院裏,這才進屋。
“媽,你也早點睡吧,別熬太晚。”
朱小琴嘴上應著“知道啦,這就睡”,手裏的活兒卻沒停。
她心裏盤算著,現在多幹一點,兒子走的時候就能多帶點兒錢。
看著媽媽埋頭苦幹的身影,羅毅心裏一陣發酸,但還是忍住了沒說。
現在還不是告訴她自己掙錢的時候,等一切穩妥了,再跟她坦白也不遲。
他默默躺回床上,在心裏輕聲說:“媽,您辛苦了。”
......
第二天一早,羅毅照例五點就醒了。
“媽,這幾天同學都在辦升學宴,我得去聚聚,晚上回來,您別擔心。”
“行,注意安全就好。”朱小琴對兒子一向放心。
羅毅出門後,朱小琴手裏的活兒慢了下來,自言自語地念叨:“升學宴......等會兒去話吧給老羅打個電話問問,咱家是不是也該辦一場?”
過日子嘛,家家都有婚喪嫁娶、升學添丁這類人情往來。
這麼多年,羅天林和朱小琴兩口子也沒少往外隨份子。
現在羅毅考上大學,確實是個收回禮金的好由頭。
其實大人們都清楚,所謂的“升學宴”,不過是找個機會把這些年送出去的禮金收點兒回來。
隨禮這事兒,說到底誰都不是贏家,真正穩賺的隻有那些承辦宴席的大酒店。
可即便人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卻誰也繞不開這個人情圈。
另一邊,羅毅依舊沿著濱河路跑步,腰上還是挎著那個帆布包。
當他從東城跑到西城公安局家屬樓附近時,遠遠就看見田宇青站在路邊,正左右張望著。
今天她換了身黑色的運動套裝,略帶修身,深色的剪裁把她身材襯得更加勻稱有致。
晨練的人從她身邊經過,總忍不住回頭多看幾眼。
有熱心的大媽還會湊上去搭幾句話,笑嗬嗬地誇一句:“這姑娘長得可真俊!”
羅毅一抬頭,正好跟田宇青對上了眼。
田宇青朝他揮揮手:“小毅,這兒!”
“喲,這麼巧?你該不會是在這兒專門等我羅英俊的吧?”
“羅英俊?”
田宇青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是羅毅在自誇,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羅毅倒是一點兒不在意她的笑,自顧自地在旁邊伸腿拉筋。
田宇青仰起臉,帶著點兒俏皮問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戀啦?”
羅毅看著她抬起來的臉,突然毫無征兆地往前一湊。
他雖然個子有一米八以上,田宇青也有一米六八,不算矮。
可這一俯身,兩人差點就親上了。
田宇青嚇得往後一跳,臉一下子紅了,低聲罵了句:“流氓!”
其實羅毅本來就是想逗她一下,占個便宜,沒想到這丫頭反應還挺快,居然躲開了。
他臉上一點兒沒紅也沒白,隻是挑了挑眉毛,笑嘻嘻地說:“我羅英俊從第一次照鏡子起,就開啟自戀模式了。”
輕描淡寫地把話題帶過去,也算是羅毅的本事。
反正隻要臉皮夠厚,啥事都能混過去。
田宇青白了他一眼,倒也沒真生氣。
兩人一起跑了一段,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田宇青先開口:“今天李珊珊家辦升學宴,大家都去,你去不去?”
“不去,我可沒那閑工夫。”羅毅回得幹脆。
“那過幾天我家的升學宴,你來不來?”
“看情況吧,不一定有時間。”
“哦。”田宇青的情緒明顯低落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才又開口:“你最近在忙什麼?昨天都聞到你身上有股味道了。”
“我啊,在鵝廠打工呢。學費還差一點沒湊夠,沒辦法,我堂堂羅英俊也隻能暫時出賣一下肉體,換點學費好上學。”
“說正經事也沒個正形!”田宇青臉上露出著急的神色。
“哈哈,沒事兒,就是普通的勤工儉學。你的升學宴我恐怕真去不成了。”
“要不這樣,你再請我吃頓早飯,就當我去過你升學宴了,怎麼樣?”
“想得美,壞蛋,滾開啦!”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