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在我消失的地方,建起了一個漂亮的花壇。
媽媽從花市買來最名貴的玫瑰花種,親手種下。
她每天澆水、施肥,精心嗬護。
很快,玫瑰花開了,開得異常嬌豔,血一樣紅。
鄰居們都誇我媽有閑情逸致。
媽媽總是笑著說:“女兒不懂事跑了,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做,不然心裏空得慌。”
她演得那麼好,連我都快要信了。
爸爸給林琛請了最好的美術老師,買了最貴的畫具。
林琛成了這個家唯一的中心,唯一的希望。
他們把所有的愛,不,是所有的投資,都傾注在了他的身上。
林琛變得越來越沉默。
他把自己關在畫室裏,一畫就是一整天。
他的畫技突飛猛進,得的獎也越來越多。
家裏的一麵牆,很快就掛滿了他的獎狀和畫作。
他成了別人口中“別人家的孩子”,父母臉上的光。
隻有我知道,他並不快樂。
每個深夜,我都會飄進他的房間。
他總是做噩夢。
夢裏,他不停地尖叫:“別找我!不是我!門不是我鎖的!”
他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滿頭大汗,驚恐地看著四周。
然後,他會走到窗邊,死死地盯著後院那個開滿玫瑰的花壇。
一看,就是一夜。
他的畫也變了。
無論他畫的是山水、是靜物、還是人物。
在畫的某個角落,總會不自覺地出現一扇門,一扇地窖的門。
或者,是一張扭曲的、在黑暗中哭泣的臉。
他開始變得暴躁。
有一次,一位著名的畫家來家裏做客,對他的一幅畫讚不絕口。
林琛卻突然發了瘋,拿起畫刀,把那幅畫劃得支離破碎。
“畫得都是垃圾!垃圾!”他嘶吼著。
爸爸媽媽嚇壞了,連忙把客人送走。
然後,他們關上門,第一次對林琛發了火。
“你瘋了嗎林琛!你知道那位老師是誰嗎?他一句話就能決定你能不能進美院!”
林琛紅著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我不想畫了!我再也不想畫了!”
“啪!”
爸爸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這是爸爸第一次打他。
“你說什麼渾話!你知不知道為了你,我們付出了多少!”
爸爸的“付出”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林琛愣住了,他捂著臉,看著爸爸,突然笑了。
笑聲裏充滿了悲涼和自嘲。
“是啊,付出了多少......多到,把姐姐都給付出了。”
空氣瞬間凝固。
媽媽衝過來抱住他,哭了。
“阿琛,別說了,求你別說了,都是媽媽的錯。”
“我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啊!”
為了我。
多麼可笑的借口。
從那天起,林琛徹底不再畫畫了。
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毀掉了所有的畫具和作品。
那麵掛滿榮耀的牆,變得一片狼藉。
父母用盡了各種辦法,找心理醫生,帶他去旅遊散心。
都沒用。
那個被他們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