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夜晚,沒有星星。
爸爸把我從地窖裏抱了出來。
他用一張舊床單將我裹住,動作僵硬,仿佛抱著的是一件什麼肮臟的垃圾。
媽媽拿著鐵鍬,在後院那個預留好的空地上開始挖坑。
林琛被關在他的房間裏,我能聽到他壓抑的哭聲。
他在害怕。
但他害怕的不是我死了,而是怕事情敗露。
泥土被一鍬一鍬地翻起,很快,一個足夠容納我的坑洞出現了。
爸爸把我放了進去。
我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有眼淚,隻有麻木和惶恐。
他甚至不敢多看我一眼,就匆匆地開始填土。
冰冷的泥土覆蓋在我的身上,一點點將我掩埋。
我最後看到的,是媽媽因為用力而漲紅的臉,和爸爸躲閃的眼神。
他們把我埋得很好,很深。
然後,他們把土踩實,又從別處搬來幾塊草皮鋪上,偽裝得天衣無縫。
做完這一切,他們像兩條虛脫的狗,癱坐在地上。
“這樣......就行了吧?”爸爸的聲音沙啞。
“嗯。”媽媽點點頭,“從今天起,我們家沒有林夕這個人。”
“她是因為早戀,成績下降,我們說了她幾句,她就叛逆地離家出走了。”
“過幾天,我們去她學校辦休學,就這麼說。”
他們為我編造了一個完美的謊言。
一個叛逆、墮落、不值得被愛的壞女孩形象。
第二天,他們就像沒事人一樣。
媽媽甚至還精心準備了早餐。
飯桌上,林琛低著頭,不敢看他們。
“阿琛,吃飯。”媽媽把一個剝好的雞蛋放進他碗裏,“忘了昨天晚上的事,什麼都沒有發生。”
爸爸也說:“你隻要好好畫畫,其他的事情,爸媽都會處理好。”
他們開始了一場天衣無縫的表演。
他們去學校給我辦了休學,理由是我情緒不穩,需要在家休養。
他們在我房間裏翻箱倒櫃,找了幾件我平時不穿的衣服,裝進行李箱,製造我離家出走的假象。
媽媽甚至還模仿我的筆跡,寫了一封“告別信”。
信裏,我痛斥他們對我的不理解,控訴這個家讓我窒息,並表示我找到了真愛,要去追尋我的幸福。
外公外婆打來電話詢問我的情況時,媽媽在電話裏聲淚俱俱下。
“媽,我對不起你們,是我沒教好小夕......”
“她跟網上認識的壞男孩跑了,我們怎麼攔都攔不住......”
“她還留信說,讓我們就當沒她這個女兒......”
外婆在電話那頭氣得大罵,卻也信了。
所有人都信了。
林琛成了那個“被姐姐傷害”的可憐弟弟。
親戚們都來安慰他,讓他不要因為姐姐的墮落而影響自己。
他獲得了比以往更多的關愛和資源。
而我,林夕。
被他們親手埋在花壇下,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