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爸媽找來一個巨大的黑色袋子。

趁著深夜，他們把我冰冷的身體從醫院的太平間裏偷偷運了出去。

太平間的管理員收了他們厚厚一遝錢，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他們沒有哭，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動作熟練得仿佛隻是在處理一件廢棄的垃圾。

車子一路開回了我們家那棟漂亮的別墅。

這裏曾是我以為的天堂。

現在我才知道，這裏是埋葬我的地獄。

他們把我拖進了陰冷潮濕的地下室。

然後，打開了一個巨大的冰櫃。

那冰櫃是新買的，我從來沒見過。

裏麵空空如也，散發著刺骨的寒氣，像一頭張著嘴的白色怪獸。

他們把我，連同我身上那條漂亮的公主裙，一起塞了進去。

我的身體已經有些僵硬，被他們粗暴地折疊著。

“砰”的一聲，櫃門關上了。

黑暗吞噬了我最後的體溫，也吞噬了我對這個世界最後的一絲留戀。

做完這一切，他們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耗費心血的大事。

疲憊地回到客廳，癱坐在柔軟的沙發上。

“總算結束了。”

媽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昂貴的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明天，我們就去報警。”

爸爸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像是在計劃著後續的每一個步驟。

第二天，他們真的去了。

媽媽換上了一件樸素的衣服，臉上沒有化妝。

甚至刻意用粉底畫出了憔悴的黑眼圈和蒼白的嘴唇。

爸爸也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胡子拉碴，滿眼紅血絲，頹廢不堪。

我飄在他們身邊，冷冷地看著他們走進派出所。

“警察同誌！求求你們，一定要幫我們找到女兒啊！”

媽媽一見到警察，眼淚就“唰”地流了下來。

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昏厥過去。

“我的念念......我的念念不見了！”

她的演技是那麼好，那麼逼真。

連一旁做筆錄的年輕警察都忍不住紅了眼眶，不停地遞紙巾安慰她。

“她昨天還好好的，還說要等哥哥病好了，一家人一起去旅遊......”

“怎麼會突然就跑了呢？她能去哪兒啊！”

爸爸在一旁抱著她，捶著胸口，臉上寫滿了自責和痛苦。

“都怪我，都怪我昨天說了她幾句，說她不懂事......”

“她肯定是生我的氣了......她一個小孩子，身上又沒錢，可怎麼辦啊......”

警察耐心地安慰著他們，立刻就給我的失蹤立了案。

承諾會動用所有警力幫忙尋找。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拙劣的表演，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隻有無盡的嘲諷。

我飄回家裏，看著客廳牆上那張巨大的“全家福”。

照片上，爸爸媽媽和哥哥依偎在一起，笑得幸福又燦爛。

而我，站在他們的最旁邊，穿著他們挑選的衣服，擺著他們要求的姿勢。

臉上是乖巧的、標準化的微笑。

現在我才明白，我從來都不是這個家的一員。

我隻是他們為了讓這張照片看起來更“完美”，為了掩蓋他們醜陋用心，而精心挑選來的一個道具。

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道具。

我的恨意，在地下室冰冷的空氣裏，一點一點地滋生，發酵。

像黑色的藤蔓一樣，死死纏繞住我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