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發現自己飄在了半空中。

很奇怪的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像一朵雲，又像一縷煙。

我好奇地伸出手，卻發現我的手變成了半透明的，能輕易穿透雪白的牆壁。

我低頭一看。

看到了手術台上那個女孩。

她穿著我最喜歡的那條公主裙，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小小的胸口上蓋著一塊白布，再也沒有了熟悉的起伏。

那是我。

我死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卻沒有帶來任何恐懼或悲傷。

我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也流不出一滴眼淚，腦子裏隻有一片空白和茫然。

“吱呀——”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

我看到了我的爸爸媽媽，他們正焦急地圍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林朗的手術怎麼樣了？”

媽媽的聲音裏充滿了急切和顫抖，緊緊抓著爸爸的手臂。

我飄過去，想告訴他們我在這裏，我沒事。

“媽媽！爸爸！我在這裏！”

可我的手，徑直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我的聲音，他們也完全聽不見。

我就像一團透明的空氣。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難以掩飾的喜悅。

“手術非常成功。”

“林朗的心臟已經開始有力地跳動了，移植過來的心臟活性非常好。”

“後續的排異反應也很小，恭喜你們，林先生，林太太。”

“太好了！太好了！”

爸爸激動地握住醫生的手，語無倫次地道著謝，眼眶都紅了。

媽媽更是喜極而泣，整個人都軟在了爸爸的懷裏，放聲大哭。

“我的朗朗......我的朗朗終於有救了......”

“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們抱著，笑著，慶祝著哥哥的新生。

整個手術室外都充滿了他們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激動。

可是，沒有一個人提起我。

沒有一個人問一句，那個給了哥哥心臟的妹妹，現在怎麼樣了。

我就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舊玩具。

不，連玩具都不如。

玩具壞了，主人還會傷心一下。

我看著他們臉上真切的笑容，心裏那股甜絲絲的感覺，第一次變成了刺骨的冰冷。

我跟著他們，飄到了無人的樓梯間。

媽媽臉上的淚痕還未幹，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冷靜，冷靜到可怕。

“那個孩子的屍體怎麼處理？”

“不能讓醫院發現，不然就全完了。”

爸爸點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緩緩穿過了我的身體。

“放心，我都聯係好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陰狠。

“就對外說，是她自己不懂事，鬧脾氣離家出走了。”

“我們去報個警，再發個尋人啟事，把樣子做足了。”

“一個孤兒院出來的野孩子，沒人會真的追究。”

“過段時間，這事就過去了。”

媽媽點點頭，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傷，隻有如釋重負的輕鬆。

“那就好，總算解決了這個心頭大患。”

“養了她十年，總算派上用場了。”

我飄在他們身後，渾身冰冷。

原來，我從來都不是他們的女兒。

我隻是哥哥的“藥”。

一顆養了十年，用來救命的藥。

我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的家，我的公主裙，我的一切，都隻是為了讓我這顆心臟保持最佳的“活性”。

我十年來的愛與依賴，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個可笑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