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警察的調查進行得很快，但毫無進展。

小區的所有監控裏，我最後出現的身影，就是跟著爸媽上了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們對外宣稱，是帶我去看心理醫生。

理由是哥哥常年生病，我作為妹妹，心理壓力太大，出現了一些偏激的情緒。

甚至有了自殘的傾向。

這個謊言天衣無縫，完美地解釋了我為什麼會“離家出走”。

也為我未來永遠找不到，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借口。

他們甚至花了大價錢，在本地電視台和報紙上都刊登了尋人啟事。

“林念，女，十歲，身高一米四，於昨日離家出走，至今未歸。”

“家人心急如焚，望好心人提供線索，必有重謝，懸賞十萬。”

十萬。

原來我的命，在他們眼裏就值十萬。

這十年來的養育，原來是一場明碼標價的投資。

一時間，所有人都知道了，林家那個乖巧懂事的養女，因為嫉妒生病的哥哥，不懂事地離家出走了。

他們的朋友、公司的同事、別墅區的鄰居，全都跑來安慰他們。

“老林，別太難過了，孩子不懂事，過幾天自己就回來了。”

“你也別太自責，現在的孩子心理太脆弱了。”

“你們也真是仁至義盡了，為了一個養女做到這個份上，真是大善人。”

爸媽流著淚，一一接受了所有人的“好意”和“誇讚”。

他們扮演著悲痛欲絕的父母，完美無瑕。

隻有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時候，他們才會終於卸下臉上那副沉痛的偽裝。

我看著媽媽一邊敷著上萬元一瓶的貴婦麵膜，一邊不耐煩地對爸爸抱怨。

“這戲到底還要演到什麼時候？煩死了。”

“每天對著那麼多人哭，我的眼角都快長皺紋了。”

“林朗那邊還等著我們去照顧呢。”

爸爸歎了口氣，翻看著手機裏的股票信息，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再等等，等風頭過去就好了。警察那邊我已經打點過了，不會深究的。”

“反正一個孤兒，沒人會追究到底的。”

“也是。”

媽媽輕蔑地笑了一聲，揭下麵膜，看著鏡子裏自己光彩照人的臉。

“當初要不是她的心臟正好跟朗朗配上，這種野孩子，白送給我都不要。”

“想想這十年花在她身上的錢，還真有點心疼。”

野孩子。

我憤怒地想衝過去掀翻他們麵前的桌子！

想撕爛他們醜陋的嘴臉！

可我用盡全力，也隻能帶起桌上那杯紅酒裏的一絲微風。

漾開一圈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漣漪。

他們甚至都沒有察覺。

我絕望地看著他們，難道我就要這樣白白地死去嗎？

難道就要讓他們這樣心安理得地，用我的命去換他們一家的幸福美滿嗎？

不。

我不甘心！

我死不瞑目！

那股滔天的恨意，仿佛凝聚成了實質，我的魂體，似乎比之前更凝實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