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抱著紙箱走出醫院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路邊,一時竟不知該去哪裏。
“看,就是她!”
“哪個哪個?”
“那個抱著箱子的,沈醫生。”
“哦,就是那個自己操作失誤,還把責任推給實習生的?”
“可不是嘛!聽說人家實習生小姑娘都被她逼得在病房大哭。”
“真夠不要臉的,差點害死病人。”
幾個穿著病號服的患者家屬,在不遠處指指點點,聲音毫不避諱。
我挺直脊背,假裝沒有聽見,拿出手機準備叫網約車。
手機屏幕上方,不斷彈出微信消息提示。
科室的群我已經退了,但還有一些其他的同行群,朋友群。
「真沒想到沈裕寧是這種人!」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她以前手術就愛炫技,出事是早晚的!」
「聽說她私生活也很亂,跟好幾個醫藥代表不清不楚......」
「怪不得潘院要保林薇,林薇多踏實一孩子。」
一條比一條難聽。
有些所謂的朋友,甚至直接發私信來“關心”。
“小裕,聽說你出事了?真的假的啊?”
“寧寧,需要我幫忙嗎?雖然我也不知道能幫什麼......”
“沈醫生,外麵傳的都是謠言吧?我們都相信你!”
真假難辨的關心,背後或許都藏著看戲的心思。
我索性關閉了網絡,世界瞬間清淨了不少。
終於有一輛出租車停了下來。
我拉開車門,把紙箱放進去,報出公寓地址。
電台裏正好在播放本地新聞。
“......近日,有市民反映我市醫療行業存在個別醫生責任心不強,推諉責任的現象......”
“據悉,某三甲醫院一名裕姓醫生因重大手術失誤被醫院辭退......”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竟然這麼快就上了新聞?
雖然沒有點名道姓,但“某三甲醫院”、“裕姓醫生”,指向性再明顯不過。
司機顯然也聽到了,頗有些義憤填膺地和我控訴。
“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能當醫生了!”
“真是不把我們老百姓的命當命!”
“是啊。”
我看著窗外,冷冷地開口回複。
剛下車,就看到兩個掛著相機的人蹲守在門口。
看到我,他們立刻圍了上來。
“是沈裕寧醫生嗎?”
“請問你對被醫院辭退有什麼看法?”
“手術失誤的真正原因是什麼?真的像傳言那樣是因為你當時狀態不佳嗎?”
“有傳言說你與院內領導存在不正當關係,是否屬實?”
話筒幾乎要戳到我臉上。
閃光燈不停閃爍。
我用手擋著臉,抱著紙箱,艱難地往樓裏擠。
“無可奉告。”
“請你們離開!”
保安終於過來,攔住了那兩個記者。
我得以脫身,快步走進電梯。
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長長籲出一口氣。
這才隻是開始,輿論的絞索,已經套上了我的脖子
打開家門,把紙箱扔在玄關,疲憊地倒在沙發上。
手機雖然關了網絡,但短信和未接來電的記錄還在不斷累積。
除了那些“關心”和辱罵,還有一些更直接的。
「賤人,滾出醫療界!」
「殺人凶手!你怎麼不去死!」
「祝你出門被車撞死!」
陌生的號碼,惡毒的詛咒。
我閉上眼,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連日的壓力和失眠讓我精神恍惚,我強撐著起來,想給自己倒杯水。
卻在拿起水壺時,看到窗玻璃上被人用紅色顏料寫著大大的兩個字——
“庸醫”。
我的手一抖,水壺差點掉在地上。
他們竟然找到這裏來了,連我最後的避風港都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