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道目光躲閃著,沒人接話。
林薇撥開人群,慢悠悠地走過來,臉上掛著無辜的笑:
“沈醫生,你別激動呀,想不到你平常手術這麼多,還有時間看公務員考試的書啊。”
她隨手把白大褂扔進旁邊的醫療廢物垃圾桶。
“可能是打掃衛生的阿姨不小心碰掉了。”
我看著垃圾桶裏那片刺眼的白色,心頭火起,但更多的是荒謬。
“林薇,你以為這樣,就能抹掉你在手術台上的失誤?”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
“動脈血管破裂,是因為你拿錯了剪刀。”
“那把你堅持要用的、不符合規範的‘新式’剪刀。”
林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委屈。
她看向周圍的同事,聲音帶著哭腔:
“沈醫生,你怎麼還在怪我?”
“當時情況那麼亂,明明是你......”
“夠了。”
一個略顯威嚴的聲音打斷了她。
院長潘如故背著手,從電梯裏走出來室走出來。
他掃了一眼狼藉的值班室,眉頭皺起。
“都圍在這裏幹什麼?不用工作了?”
人群瞬間散開大半。
林薇立刻湊到潘如故身邊,小聲說:
“潘院長,沈醫生可能心情不好,在發脾氣。”
潘如故沒看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審視。
“小裕啊,來我辦公室一趟。”
他說完,轉身就走。
我深吸一口氣,忽略林薇投來的得意眼神,跟了上去。
院長辦公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潘如故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我沒動,直接開口:
“潘院長,我的私人物品被翻動,這件事......”
他抬手,打斷了我的話。
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小裕,你著十幾年的成長,你的能力,我很清楚。”
他話鋒一轉。
“但這次,你太衝動了。”
“手術台上,情況瞬息萬變,你是主刀,你要負主要責任,這是規矩。”
我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公正。
“林薇她根本沒有獨立操作的資格!”
潘如故歎了口氣,搖搖頭。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審時度勢。”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院裏已經決定了,辭退你。”
“這也是為了平息事端,給患者家屬一個交代。”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所以,我就成了那個必須被犧牲的‘交代’?”
潘如故放下茶杯,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讓我覺得有些惡心。
“其實,事情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
“有時候,退一步,不是屈服,而是為了更好地前進。”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麵前。
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氣息。
“小裕,你是個聰明人。”
“應該明白,在這個社會上,尤其是我們這一行......”
“能力很重要,但有些東西,比能力更重要。”
他的手,似乎無意地,要拍上我的肩膀。
我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潘院長,請自重。”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收回手,臉上那點偽裝的溫和徹底消失。
“哼,不識抬舉!”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院裏不留情麵了!”
他走回座位,拿起一份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這是辭退協議,簽了吧。”
“辦完手續,立刻離開醫院!”
我拿起那份薄薄的紙。
“我會簽,但不是因為你們的汙蔑。”
我看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
“是因為,我不想留在一個藏汙納垢的地方。”
我拿起筆,在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紙張,帶著決絕。
“潘院長,希望你侄女以後的每一台手術,都能這麼幸運。”
說完,我轉身,拉開門,外麵偷聽的幾個護士慌忙散開。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值班室,開始收拾我那所剩無幾、並被踐踏過的私人物品。
把最後幾本書塞進紙箱,抱起它,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透過縫隙,看到林薇站在潘如故辦公室門口。
她正對著我,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電梯下行,數字不斷跳動。
像是我正在墜落的職業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