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晚是正月十五,本該是留宿主母房中的日子。
裴昭白似是為了賭氣,故意打破約束,留在了許綿綿的房間。
等他起來,頗為得意的想看我的反應時。
我隻是靜靜的備好餐食,在院中不緊不慢的等待。
裴昭白鼓了一肚子氣,臉色再次沉了下去。
而她身後的許綿綿,得意的快忘了形,朝我伸出手,
“好姐姐,快來扶我一下,昨晚不光這孩子頑皮,裴哥哥也鬧我鬧得厲害呢,可把我累壞了。”
我卻跟聽不懂話似的,將她穩穩扶住。
見我丁點不在乎,裴昭白握筷子的手用力到指骨快滲出血。
他剛想說些什麼,門外忽然來了人。
是宮中遞來的的一道折子。
裴昭白接過後,瞳孔猛地一縮。
他本該到了入閣的檔口,可這道折子上鮮紅的“再不許入內”的幾個大字,狠狠刺痛了他的雙眼。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攥著來人的衣角,發出不可置信的怒吼。
原來,昨夜聖上借著辰南王妃壽宴的名義,派出了錦衣衛偵察官員種種行徑。
裴昭白明晃晃的寵妾滅妻,在折子上被記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在我朝,錦衣衛監測一事稀疏平常,裴昭白當然知道,卻從不屑於這些。
畢竟有我這個極其在意裴府名聲的主母善後,他又豈會去在意?
是以讓他在官場平步青雲,從未行差踏錯。
裴昭白抬起血紅的眼,看向我。
“徐襄,你昨夜沒去打點好嗎......”
他仍舊以為該像從前那般,不論我們之間鬧得多厲害,最終讓他留在人前的總是清白的好名聲。
我笑了笑,“夫君曾說過,最恨我的約束,讓我本分管理好內宅就好,至於那些官場之事,妾身怎麼能插手呢?”
裴昭白臉色頓時青白交加,苦惱的揉了揉頭發。
“我隻是叫你寬宏大量,沒叫你什麼都不管啊!”
“那顆藥丸是不是出了問題,怎能讓你心大到連我裴府的臉麵都不顧了......”
我忙扶過許綿綿,言辭懇切:
“夫君說的是什麼話,等妹妹生了孩子,往後她才是裴府的臉麵,我怎堪當的起?”
裴昭白忽而抬起頭。
像是找到了發泄口,將折子摔在許綿綿身上。
“都是你,為什麼要跟著去壽宴!還一直貼著我,現在倒好,我前途都被你貼沒了!”
許綿綿從未見過這樣的他,忍不住害怕的後退了兩步。
這不退還好,一退正好落入身後的荷花池。
在眾人未反應過來前,我第一個跳下水,將她撈起。
抱住瑟瑟發抖的她安慰,“有姐姐在,妹妹勿怕,切莫傷到了腹中的孩子。”
裴昭白不可置信的喃喃:
“你竟真能做到如此大度體貼......”
他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了化妒丸的功效。
甚至亦步亦趨的跟著我回房,主動從仆從那接過手爐,幫我熏起濕漉漉的頭發。
“徐襄,你現在真的脫胎換骨了。”
我沒有任何波動,不卑不亢道:
“先前是我不懂事,竟容不下綿綿妹妹和孩子,讓夫君為難了。”
裴昭白忽而摸了摸鼻子,有些懷念道:
“其實......你以前那樣也挺好的,雖然跋扈了些,可到底與那些一味迎合我的鶯鶯燕燕不同。”
說罷,他重重的往我臉上親了一口。
“徐襄,我知道你在生我氣,我現在給你一個台階下,除了善妒,其他方麵我允許你和從前一樣。”
待他走後,我瞬間收了笑,極為嫌棄的抹了把臉。
裴昭白忘了,吃醋嫉妒的前提,是我愛他。
一顆化妒丸,化去的,可不止是妒意。
還有我對他十多年的愛恨嗔癡。
我既然已經不在乎了,往後他在官場的生生死死,與我何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