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席上,陪同出席的全是各家主母。
許綿綿大著個肚子局促無比,隻能緊緊粘著裴昭白。
有嫻熟的夫人與我攀談:
“徐襄,任由妾騎到你頭上,這可不是你的性子啊?”
我掩著帕子,輕笑了聲,“我家夫君喜歡,我阻止作甚。”
說罷,我當著眾人的麵,點了幾個舞女,“這幾個也不錯,全過去陪我夫君!”
裴昭白受寵若驚的望向不遠處的我。
他身旁的官員更是嘖嘖感歎:
“裴大人,你家夫人怎能做到這般大度,簡直令人不可置信啊!”
“是啊,我家那位,我光是多看別的女子一眼,她都要把我的眼睛剜出來!”
“我家的也是,和我掐醋的緊呢......”
眾人調笑著,裴昭白頓時得意起來,
“那是,我說一她決對不敢說二,善妒爭寵,在我裴府是萬不可能出現的!”
他說這番話時,若有似無的看向我,期待得到些什麼反應。
可我仍舊掛著那一絲不苟的笑。
裴昭白下顎忽然繃緊,眼中閃過些許複雜。
直到酒過三巡,我身旁的一位夫人看不下去了,揪起某位官員的耳朵。
“死老頭,喝了多少了!你這眼珠子都盯那舞女快盯出洞來了,趕緊和我回家!”
那官員哎呦了兩聲,笑著對眾人擺擺手,“哎,我家這母老虎接我回去了,失陪失陪!”
一番煙火氣,惹得眾人打趣。
不一會兒,各家夫人掐著時間差不多了,紛紛拽著自家夫君離去。
裴昭白僵直著背,神色從最開始的得意,漸漸變得落寞,局促的像個沒家長接的孩子。
等他恍然回過頭,尋找我的身影。
我隻是站在廊下,衝他款款一笑,“夫君,喝的可還盡興?”
裴昭白忙站起身,“你怎麼都不來請我回去,別家夫人都......”
“我見夫君玩的開心,便不好叨擾。”
他攥住我的手腕,眉頭緊緊蹙起。
“可從前有這般酒宴,你分明會第一個拽我離去,才不會將我撂下不管!”
我抱歉的笑了笑,神色與目光卻分毫未變。
“從前是我不對,嫉妒夫君對他人的柔情蜜意,如今想來簡直不可理喻,險些犯了七出之條。”
裴昭白被猛地噎住。
他分明該開心的,可現在臉上滿是難堪。
“你!我隻是讓你別成天為難妾室,又沒讓你真不管我!”
“至少我左擁右抱的時候,你好歹給些反應,等會被別人瞧了去,誤會咱們夫妻感情不和該如何是好!”
說罷,他咬著牙,忿忿離去。
我不解的望著他的背影。
如今這般,不正是他想的嗎?
我和裴昭白自幼相識,十六歲那年,枝頭的第一顆青梅熟了時,他應著婚約娶了我。
那時暮光靄靄,少年夫妻,共乘一騎。
可這般純粹的情感,也不過三年五載。
裴昭白出入官場後,身上多了很多其它的味道。
起初呢,我鬧的比誰都凶,可裴昭白卻隻是隱隱勾起嘴角,說上一句:“你又吃醋了?”
到最後,甚至堂而皇之的帶著許綿綿回府。
她是裴昭白從巫醫館拍回來的,天生易孕體質,而我先前替裴昭白擋過毒酒,內裏受了傷,終身不得再有孩子。
我實在不甘心,在日複一日的蹉跎中耗盡了心力,隻能用盡手段守住主母的位置。
可換來的,是裴昭白劈頭蓋臉的潑婦、善妒等字眼。
我淺淺啜了口氣,重新換上波瀾不驚的笑。
裴昭白,既是你喜歡這樣大度得體的夫人,來日可莫要後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