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謝綿綿還是強撐著爬了起來。臉上的紅腫還沒完全消退,她隻好戴上口罩。
過敏的難受勁兒還沒過去,但她記得張聲馳昨天隨口提了句想吃東二的灌湯包。那家店很遠,需要早早去排隊。
她揣著熱乎乎的包子,站在男生宿舍樓下,一邊等一邊在心裏反複排練報銷車費藥費的說辭。
“綿綿,別等了,張少昨晚沒回來。”他的一個室友從樓上下來,看見她,順口說了一句。
謝綿綿愣了一下。張聲馳雖然愛玩,但有門禁,通常都會回宿舍。昨晚......
她想起宴會上他和池晚晚站在一起的畫麵,心裏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他們......在一起了嗎?
正胡思亂想著,一輛熟悉的保時捷停在了路邊。副駕駛上下來的是神采奕奕、妝容精致的池晚晚。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露出張聲馳的臉。他對著池晚晚笑了笑,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溫和:“注意安全,到了給我消息。”
那樣溫柔體貼的張聲馳,陌生得讓她心口發窒。
池晚晚點點頭,目光轉向站在不遠處的謝綿綿,似乎有些驚訝:“綿綿?你......你的臉怎麼了?”她看著謝綿綿口罩上方露出的、仍有些紅腫的皮膚和疲憊的眼睛。
謝綿綿下意識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可能還沒完全消下去的“香腸嘴”,聲音悶悶的:“沒事,有點過敏。”
張聲馳這時才注意到她,眉頭立刻擰了起來,語氣恢複了慣有的不耐和挑剔:“你怎麼這副鬼樣子就跑來了?嚇唬誰呢?”
尖銳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戳過來。謝綿綿握緊了手裏的袋子,指節泛白。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聲音卻有些發顫:“少爺,東二的灌湯包,排了好久呢。”
“不吃了,在酒店吃過了。”他擺擺手,臉上帶著宿醉般的疲憊,“困死了,別煩我。哦對了,上午的課,記得幫我簽到。”
他說著就要轉身上樓,仿佛想起什麼,腳步頓住,回頭看著她,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對了,謝綿綿,我們分手吧。”
分手?
這兩個字像驚雷一樣在她耳邊炸開!
雖然說是假戀愛,雖然早知道會有這一天,但她沒想到來得這麼突然,這麼......輕描淡寫。
巨大的失落和一種被利用完就丟棄的憤怒瞬間席卷了她。緊接著,她想起了那條朋友圈的關鍵詞——“豐厚答謝”!
錢!她的分手費!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她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抱住了張聲馳的腿,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這次有幾分真幾分假她自己都分不清了):“少爺!不行啊!你不能這麼拋棄我!你說好的,分手會給我一大筆分手費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張聲馳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撒潑弄得一愣,隨即臉上湧現出極大的反感和厭惡,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人舉起了手機。
他試圖甩開她,她卻抱得死緊。
“鬆開!謝綿綿,你還要不要臉!”他低吼道。
“不給錢我就不鬆!你說好的!”她豁出去了,什麼尊嚴臉麵,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麵前,都可以暫時拋到腦後。
“我就知道!你從頭到尾,圖的都是我的錢!”他氣得臉色發青,眼神冰冷又鄙夷,仿佛在看什麼令人作嘔的垃圾。他從錢夾裏掏出一遝現金,狠狠摔在她臉上!
紅色的鈔票紛紛揚揚落下,刮過她的臉頰,有點疼。
但謝綿綿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立刻鬆開了手,動作敏捷地開始撿錢,臉上甚至還努力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謝謝少爺!少爺大氣!少爺一路走好!”
周圍響起壓抑的嗤笑聲和議論聲。
張聲馳看著跪坐在地上、急切地撿著錢的她,眼神複雜難辨,最終全都化為更深的厭惡和冰冷。他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謝綿綿把最後一張鈔票撿起來,仔細數了數,八千八。心裏那點酸澀和難堪瞬間被巨大的滿足感衝淡了。
笑話,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臉麵才值幾個錢?
隻是站起身時,眼角似乎有什麼溫熱的東西不受控製地滑落。她狠狠抹掉,走到路邊花壇坐下,泄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已經涼透的灌湯包。
湯汁凝固了,並不好吃。
就像她剛剛那場滑稽的表演,和心裏那點莫名滋生的、不該有的妄想一樣,涼透了,膩人了。
那天晚上,她刷到了室友發來的視頻。燈火通明的鋼琴教室裏,張聲馳西裝革履,池晚晚一襲優雅禮服,兩人四手聯彈,畫麵唯美得像偶像劇截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睡衣,摸了摸上麵細小的補丁,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十二點的鐘聲早就響過了,魔法消失,南瓜馬車變回原形,穿著水晶鞋的公主離開了舞會,而她這個灰姑娘,也該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