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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危機隔離危機
白夜

第七章

“我們可能隻來得及找到他的屍體。”島田發出令人厭煩的冷笑。

“你給我閉嘴!否則我現在就把你扔下車子喂怪物!”亞莉莎對島田比劃著槍口。

“你不會那麼做的,”島田陰陽怪氣地反駁,“沒有我,自衛隊恐怕連你們的屍體都發現不了。”

亞莉莎沒有多餘的閑情逸致和他鬥嘴,槍口片刻不移地抵住島田,焦急的目光仔細地搜尋著窗外。

島田裝作識趣地閉上嘴,悄然無息調整著兩隻手的位置,趁著亞莉莎全神貫注在車外之際,接下來的動作一氣嗬成——按住亞莉莎握槍的手,另一隻手推開了她那側的車門,將亞莉莎推了出去。電光火石的變化連本能喊叫的時間都沒有提供給亞莉莎,她就在天旋地轉中,像那隻從車頂被擊落的怪物,跌落在公路上,甩起的胳膊像旋轉中的渦輪的兩片槳葉。

“你這個混蛋!”荒川哲也猛地踩下刹車,突然被止住運行的輪胎在地麵上摩擦出兩條漆黑的痕跡。

幸好這個變化並沒有曆經太長的時間,亞莉莎與車子之間的距離基本上都是慣性導致出來的,這也足夠讓島田完成預謀的下一個環節。荒川哲也跳下車子,還沒來得及趕到亞莉莎身邊,背後就傳來發動機運作的聲音,不用去看也能知道,島田不可能乖乖地在原地等待他們。

亞莉莎的頭壓在肩膀上,鮮血蒙住了整個額頭還有雙眼,右手呈一個別扭的角度彎在身後,摔落翻滾中造成的擦傷遍及全身。荒川哲也不敢大幅地移動亞莉莎的身體,她的呼吸很微弱,心跳和脈搏都還正常,但是陷入昏迷之中。

荒川哲也用一聲長長的吼叫釋放胸中不斷膨脹的壓力,現在該怎麼辦?毫無頭緒,他抱著亞莉莎無助地哭了起來,像個迷失在陌生地方的孩子,他多希望望月龍介能夠再次神奇地出現拯救他們,可是這個希望似乎太過渺茫。

望月龍介的額頭和項上暴起高高的青筋,隨著他的鼻腔中發出承受劇烈痛楚的悶哼,鮮血從刀刃下濺了出來,人的肌肉韌度遠遠超過了想象,尤其是切割在自己的身體上。

這是個讓人隻會想放棄的選擇,如雨的汗水從望月龍介的頭頂滑落,他像剛剛做完一場劇烈的運動,滿臉漲紅,眼角幾乎要被凸起的眼球撐裂,鼓脹的太陽穴上可以清楚地看到皮下在突突地跳動,鼻腔中發出的喘息像來自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牛,滑落的血漿染透了腰間的汗衫。

“並沒有想象的那麼疼。”望月龍介從咬著調羹的牙縫中為自己鼓氣,但沒有起到太好的效果,握著刀柄的手在不住顫抖。他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仿佛凝結上一層冰霜,隨著胸腔的起伏,血液像火山的熔岩從傷口汩汩冒出。

望月龍介扔掉刀子,將手指順著傷口插進自己的身體,這一次調羹隨著一口噴薄而出鮮血吐了出來,他像瀕死般張大著嘴急促地喘息,整個身體繃得堅硬無比。

隻要把那東西掏出來就可以了,不管胃裏有什麼,全部都掏出來,不給那該死的東西任何可乘之機。

望月龍介的喉嚨裏發出艱難的咯咯聲,心臟在承受著狂轟亂炸般的襲擊,兩耳灌滿轟鳴,仿佛有一根穿著線的針刺入大腦,不但要穿透腦髓,還要帶著那條外表粗糙的線摩擦而過,整條脊柱都在陷入麻木,意識也宛如在風暴海嘯中飄搖的小船,整個身體好像跌進錯位的空間,雖然圓睜雙目,視線卻開始退化似的模糊不清。

好在胃裏的東西並不多,就像把殘羹剩飯倒進垃圾桶裏那樣,手指將那些溫熱濕滑的流體弄了出來。望月龍介抽出沾滿異物的手掌,好像剛剛伸進過攪拌後的肉餡,那股味道的確不敢恭維,但他仍舊能夠敏銳地撲捉到隱約飄散的啤酒味。

望月龍介對著水池甩了甩手,發現一個橢圓形的球體通過一根猩紅色的血筋不依不饒地連接著自己的身體。大概就是這東西了,它就像尚未剪斷臍帶的嬰兒,望月龍介抓起刀子,將那根血筋一刀割斷。

這並不意味著徹底結束,望月龍介深吸兩口氣後,再次將手指插入身體更深的地方,張大的嘴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重新顫抖著咬合上的牙齒似乎都已經偏離了原位,感覺上也沒有之前那麼疼,最後殘留的意識警告自己這並不是什麼好的跡象,當一個人連疼痛都感覺不到的時候,說明他的中樞神經在罷工,於是他的牙齒改為用力地咬在嘴唇上。

如果可以的話,望月龍介想把胃壁翻轉過來放在水龍頭下衝洗,可惜他做不到。摘除第二枚怪物的卵後——假如那東西真的可以稱之為卵的話——望月龍介像一棵被鋸斷的參天大樹倒了下來,如果島田的判斷沒錯,他體內已經幹淨了。但接下來如何處理身體上致命的傷勢,望月龍介還沒來得及思考,似乎之前的計劃是找來針和線,可是找來了又能怎麼樣?他隻能把自己的身體縫得像個裝雜物的麻袋。疲倦和陣痛卡主了大腦運作的齒輪,任由身體在地板上放成一個大字,也許這是最後一次想起自己的頭口禪了——管他呢,之後會發生什麼誰管得了?

有一隻怪物正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似乎它已經發現了望月龍介清除掉了自己的同胞,但它還不能最後確定,所以在觀察,在仔細地體味空氣中的氣息。望月龍介凝滯的目光望著那隻怪物,他失去了自保的能力,現在什麼都不想做,也什麼都做不了,多想在死去前再來罐心愛的啤酒,可把啤酒灌進已經被刨開胃部,簡直就是暴殄天物的浪費。

望月龍介在朦朧中看到了妻子正在向自己走來,可她看起來並沒有注意到身後跟隨著他們的女兒亞莉莎,妻子和女兒還有自己,三個人仿佛是遊走在不同時空中的幽靈。

亞莉莎人事不省地爬在荒川哲也的背上,右臂不知是骨折還是脫臼,隨著荒川哲也的腳步在他的麵前晃動著,明顯比左臂下垂得更加無力,仿佛隨時都會從她那纖細的身體上脫落下來。荒川哲也迫切地想找到一輛車,其實車子並不難找,隨處都可以看到停得穩穩當當的車子,但他沒有鑰匙,又不敢貿然地走進住宅去尋找,彷徨和無助將他折磨得神情恍惚。

為什麼失態會像一輛脫軌的電車衝向難以收場的局麵?當荒川哲也接到亞莉莎的電話,得知亞莉莎想讓他載著自己拜祭母親去的時候,荒川哲也欣喜地認為是上天終於對自己睜開了眷顧的雙眼,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隻有他們兩個人,他有大把的時間找個最恰當的時機,對亞莉莎表白自己的愛慕之情。可從如今的局麵來看,這個機會太過“幸運”了,幸運到他完全承受不住。

天空吝嗇地將月光藏進烏雲背後,空氣裏鼓動起摩擦皮膚的涼風,水汽中好像被投入了某種化學藥品,彌漫著一股讓人討厭卻又想去深吸的氣味,不知道那怪物會不會在陰雨天氣中更加興奮活躍,如果是的話,這將是一場難以轉醒的噩夢。

荒川哲也盡量讓大腦運作起來,就像他在大學校園裏為了努力取得更好的成績時那樣運作。怪物的活動在陰雨天氣中更加活躍的可能性很大,但同時也降低了它們能夠捕殺自己的機會,住宅等各種建築絕不是避難的好場所,也許在空曠的地方升起一堆篝火,撐到天明便會增加逃生幾率,它們終歸也是生物,也需要休息時間。

這一切都是荒川哲也的猜測,好在從與怪物遭遇,他的猜測基本都應驗了,從它們產生的源頭到生理特征,都沒有太過離譜。於是他背著亞莉莎,蹣跚地走向河壩。

河麵上飄來的空氣更加糟糕,夜色中的河水看起來渾濁不堪,就像電視報道裏麵那些中國被汙染過的河道,而且水麵上浮動的波紋也不自然,更像是某種力量從河底自下而上攪動出來的。荒川哲也的心臟猛地一沉,他忽略了河水中也存在危險的可能性,但不管那東西是什麼,大概不會爬上岸來,老天應該不會允許完全脫離自己掌控的生物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對岸的城市燈火依舊,但不知是否也已經淪為一座怪物肆意橫行的死城,就像一顆從內部被蛀空的果實,徒留一層脆弱不堪的光鮮外表。還有一根高聳入雲的黑漆漆的煙囪,仿佛想要攪開蒙住天空的渾濁。

雨水也為這場災難推波助瀾般飄落下來,河壩上的公路邊有一個帶有棚子的巴士站,荒川哲也吃力地躲進棚子,將亞莉莎安頓下來。巴士站裏有幾把破舊的木椅,正好可以用來生火,荒川哲也脫掉外套,看到自己露在短袖汗衫外的弱不禁風的手臂,和望月龍介比起來,它就像一棵還沒成長起來的樹苗。

曆經風吹日曬的椅子早已陳舊褪色,很輕易就在荒川哲也的腳下變成一堆木柴,他點燃自己的外套扔在地上,然後逐漸將木柴丟進火堆中,那團火焰緩緩地熊熊燃燒起來。荒川哲也稍微鬆了一口氣,有著麵前火堆的保護,會安全很多。他把後背筆直地靠在巴士站的廣告牌上,默默地祈禱夜晚快些過去,不過眼前雨勢的幹擾,無法判斷黎明還有多久能夠到來。亞莉莎身上很多傷口的血跡雖然已經幹涸凝結,但形成一塊塊紅色的腫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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