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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危機隔離危機
白夜

第八章

望月龍介的頭重重地垂在地板上,嘴裏灌滿了腥鹹的液體,並且湧出嘴角。映入餘光的那隻怪物始終保持著觀察的狀態,最後竟然出人意料地離開了,視線中取而代之是一雙肮臟的瘦骨嶙峋的腳,像兩段被焚燒過的枯木。

影視和書籍中塑造過眾多死神的形象,可似乎沒有一個形象符合來到自己麵前的這雙腳,他就像從沼澤地中走出,泥漿混著汙物包裹在腳掌和腳踝上。

腳的主人將望月龍介輕而易舉地抗在肩上,所以望月龍介始終沒能看見對方的麵孔,殘存的力氣也不足以支撐沉重的眼簾,他隻想閉上雙眼。難道死神不但帶走靈魂,還要回收屍體?那還要火葬場幹什麼用?望月龍介的意識猶如無法撲捉的青煙。

這條漫長的路不太可能是通往天堂,潮濕、陰冷、腐朽……比較符合地獄的味道。

望月龍介不知道從閉上雙眼到睜開雙眼間隔了多長時間,也無從判斷,整個過程就是一場沒有夢境的睡眠,是黑色的。在他驚訝於自己能夠再次睜開雙眼之餘,發現自己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左手失去的兩根手指又在故意挑釁般疼痛起來,望月龍介攥起拳頭,指尖頂住的掌心空著一半,所以這並不是死後的世界,他也從來都不相信那一套,自己的確活著,不管什麼原因還是理由,他真實地奇跡般地活著。

望月龍介趴著的身下凹凸不平,背上承受著重壓,他用力挺起脊背,壓在身上的東西翻到旁邊,他也隨之從一個隆起的地方滾落下來,跌在一片潮濕冰涼而且粗糙的地麵上,身體蹭開了一層好像寄生在地麵上的藻類物質。

荒原上紅色墳墓的畫麵在望月龍介腦海中又出現了,不過這次有所變化,他看到自己從內部扒開墳墓,像複蘇的惡鬼掙脫出地獄的束縛。

不過眼前的形勢似乎和逃離地獄還有一段距離,望月龍介活動著僵硬的頸部,他發現並不是自己的眼睛失去了功能,而是周圍實在太黑了。空靈的滴水聲聽起來好像置身在幽深的鐘乳洞中,垃圾混合著糞便的惡臭充斥著這個空間。

遠處傳來緩慢的腳步聲,仿佛赤裸的腳掌拍打在泥漿中,那種費力的節奏會讓人聯想到三途河上的船夫用鼻腔帶動口腔發出“嘿呦嘿呦”的死氣沉沉的旋律,逐漸朝自己的方向不斷靠近。

腳步聲停滯片刻,空間裏亮起了昏黃的燈光,柔和暗淡的光芒不會讓眼睛產生突然的不適。望月龍介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剛才跌落下來的地方,與他近在尺咫,是一堆層層疊摞起來的屍體,大概是十多具。然後他才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很容易辨別,隔著屍體便是一條肮臟的水溝,這裏是下水道。

望月龍介謹慎地越過屍體探出自己的視線,看到了腳步聲的主人,恐怕很難在世界上找出比他更加令人反感憎惡的醜陋的人了,如果那個家夥還能被稱之為“人”的話。他的身體裹在殘破的衣物裏,雙手雙腳裸露在外,正是望月龍介的意識玩忽職守時所看到“被焚燒過的枯木”,亂蓬蓬的長發粘結成縷,蓬鬆地頂在腦袋上,好像剛剛逃離爆炸現場。

怪人不時地用厭煩的姿態驅趕著跟隨在腳邊的兩三隻怪物,它們非但沒有表現出攻擊性,反而像惹了主人不開心的寵物,蹦蹦跳跳地聚攏在他周圍。

望月龍介縮回到屍體後方,隱匿住身形,此時他才遲鈍地想起來檢查自己的身體,順著胸口向下看去,肚臍上方有一道粉紅色的凹槽,約有一指寬,邊緣參差不齊。不久前他就是從這裏用刀子切開了胃部,可如今沒有任何縫合的痕跡,它卻奇跡般地愈合了,即使不那麼美觀,當然望月龍介也知道自己本身就沒什麼美感可言。

傷口的愈合顯然不在常識範圍之內,這種變化肯定與那怪物曾經寄生在身體內有關,但至於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無從得知。望月龍介細心地感受著身體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可是除了餓,就沒有其他特別明顯的感覺了。但值得慶幸的是,盡管饑餓,他也沒有對身邊成垛的屍體產生絲毫的食欲。

怪人的腳步還在不斷靠近,望月龍介不得不重新爬回到地上裝死人,現在冒失地與怪人發生正麵衝突絕對不是個很好的選擇。

幸好怪人並沒有越過屍體來檢查望月龍介,他拖下最上方的一具屍體,背靠著牆壁坐了下來,隨手掰下了屍體的小臂,像啃雞腿那樣撕咬起來,將難以咀嚼下咽的部分胡亂地吐在身邊。怪物們則爭先恐後地撲向食物的殘骸,看到這種景象,怪人咧嘴發出嘶啞的笑聲,獎勵般撕扯下血肉扔向怪物。

看來裝死是個正確的選擇,單從怪人能夠輕易地掰斷屍體手臂,就知道他絕不好惹。望月龍介抵住空蕩蕩的胃部,雖然那裏還有些輕微的疼痛,可死人的肚子絕不會抗議饑餓的咕咕聲。但麵對大快朵頃的怪人,望月龍介並不覺得有強烈的進食渴望,這是個好現象,說明他的身體裏的確幹淨了,需要攝取營養的怪物胚胎徹底不存在了。

堆積的屍體中傳出電波幹擾的微弱雜音,吸引了望月龍介的注意,他循聲在屍體中摸索,終於在一具屍體的身上發現了一部通訊器,島田身上也帶著一模一樣的東西。望月龍介毫無顧忌地倚在屍體後方,將通訊器貼在耳邊。

“報告你現在的位置。”很程式化的聲音,近似於電腦錄音。

“我在……”這個焦急慌張的聲音望月龍介很熟悉,是島田。有了這東西就算無法和亞莉莎他們彙合,也可以聯絡上自衛隊,望月龍介還不知道島田將他的女兒和荒川哲也推上懸崖邊緣。

轟鳴的雷聲好像組成一小隊騎兵貼著頭皮奔騰而過,荒川哲也呆呆地望著前方,他寧願相信雷聲到來前,在瞬間變成白亮一片的世界中看到的景象是錯覺。

河壩斜坡的草坪上,一隻成長起來的怪物正在像一匹準備偷襲羊群的狼悄然前行,它和之前被望月龍介擊落的那隻體形同樣龐大,但絕對不是同一隻,它的行動上看不出任何受過傷的跡象。緊接著,眼前好像謝幕的舞台,突然狂躁起來的雨勢將迫近的危機遮擋在落下的帷幕之後。

荒川哲也麵前的火堆隻能照亮自己周圍有限的範圍,但也可以確定剛才親眼所見的一幕不是錯覺,是真實的存在。他先是抓起了手槍,彈倉中僅剩兩發子彈,他不確定能否把握住這兩次可憐的機會,最後他還是選擇將手槍放在亞莉莎的身邊,伸手摸向火堆中一個燃燒的木棍。

也許本能可以讓那怪物回避火焰,與生俱來的基因會告訴它一旦挨上這東西就是致命的,那滋味非常難受。木棍在荒川哲也手中繼續燃燒著,虎口處能夠清楚地感覺到熱量帶來的刺痛,可他固執地保持著與怪物對峙的姿態。

急驟的暴雨缺乏耐性,爆炸似的發作片刻後,立即化作微弱的雨絲,令人心煩的敲打聲比戰敗的軍隊撤離得還要迅速,城市邊緣透出一抹稀薄的晨光。

荒川哲也驚訝地發現怪物的身影消失了,火堆對麵隻有隨風整齊地翩翩起舞的青草。繃緊的肌肉在刹那間鬆弛下來,他幾乎要和亞莉莎並肩躺倒在地上,這時棚子上方傳來讓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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