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葉騰匆匆回來又匆匆走了。給家裏放下兩千塊錢,胳膊上套個黑圈圈,一揮手,帶著他的一家遠遠地走了。葉母看著大兒子越揮越遠的手哭個不停,葉飛卻呆呆地站著,呆呆地看著,他有點氣恨哥哥就這般輕飄飄地把家交給他而自己卻遠遠地走了。葉飛平生第一次感到肩上的壓力,悶聲不響地繼續父親的愛好,卻被母親扇了一記耳光。葉飛哭了,母親也哭了。葉飛記得這是母親第一次打他,他感覺不到臉痛,隻是呆呆地流淚,呆呆地看著也流淚的母親。
突然間,葉飛好像長大了。
春節假期早過了,喪假也到期了,葉飛打了好幾天電話,才找到所長韓興民。
葉飛說:“韓所長,還得續幾天假。”
“行啊,不來也行。”韓興民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家裏來人了,來的都是戰友,他們的到來多少給了這個家一點活躍的空氣。
戰友們和葉母、葉飛問候過了,一時卻不知說什麼好,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什麼。葉母看出來了,覺得不能委屈了這些孩子,讓葉飛拿出酒來招呼,自個兒退到廚房,拌了幾樣小菜。
“飛子,想開點,節哀順變吧!別太傷神了。”虎子見有些沉悶,先發了話。
“就是,看你這些天人都瘦了。誰都會有這一天,想開點。”林子接著說。
“謝謝!”葉飛咬咬嘴唇,點了點頭。
室內有股暖意開始微微升騰。葉母端上拌好的小菜,看見孩子們說笑,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天擦黑了,葉飛留戰友們吃飯,葉母也極力挽留。戰友們相互看看,便都留了下來。葉母特意做了一頓手抓羊肉。
葉飛家裏已很少有機會擺出這麼多菜了,青青到廚房把葉母拉到餐桌前。虎子讓了首座,端起酒,敬了葉母兩杯。
葉母做的手抓羊肉很是中吃,民子含糊不清地誇著手藝,麗麗嚷嚷著找機會非要偷此手藝,葉母高興地說:“喜歡吃,你們就常來。”
葉母喝了挨個兒的酒,有點頭暈,先離桌回房休息了。葉飛又拿出一瓶酒,將酒平均分配,每人麵前一杯。
“來!”葉飛站起身端起酒杯說,“難得你們還記得我,我先敬各位,以表謝意!”
大家都應和著端起酒杯相互碰杯後將酒入肚,獨林子怕燙似的用手指轉著杯子口,眼瞅著戰友,又瞅瞅杯中微微晃著透明的酒,像是杯中摻著絕命散。虎子放下酒杯見他杯中仍有酒,立了眼睛說:“唉!林子,咋的了,這杯酒也不喝?”
林子沒理他,隻用無奈的微笑看著葉飛。
葉飛笑了,點點頭對他說:“林子,就這一杯,喝了吧!聚在一起喝酒的機會越來越少了,你們來我家我很感激。喝酒是因為難受,但更多的是為了滋潤感情,咽下去就沒事了,喝了吧!”
林子的臉拉得很長,端起的酒杯一碰嘴唇,又拿下,握在手中不停地顫抖。
“喝不喝?不喝我家法處置了!”虎子說。
“咋這個熊樣,是個男人不是?”
林子見青青也來數落他,瞪了她一眼,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又皺緊眉頭,仰起杯,酒全部倒入口中,艱難地咽下去。
酒精馬上起作用了,葉飛頓時感到頭腦一陣發熱,本不願說的一句話,還是說了出來。他問石磊為啥沒來。見沒人回答,葉飛便低下頭,又拿起酒瓶給空了的酒杯倒滿。
“其實也沒什麼,沒來就沒來吧!人各有誌,也怨不得誰。”葉飛強忍著心酸,怕掃了大家的興,“不提他們了,來!喝酒!”
“就是嘛。”虎子接了說,“不就一丫頭片子嗎?犯不著,端起來,喝!”
林子也仰起頭,大大咽了一口,臉色一下變得赤紅起來。
青青的酒杯空了,她已有點不勝酒力,拿手輕輕揉著太陽穴。林子眼疾手快地拿過酒瓶,青青明白了他的意圖,捂住杯口,不讓倒酒。林子譏諷了一句:“你不是挺厲害的嗎?”
“厲害不過別人,就比你厲害些。”
“厲害了就把手拿開,厲害給我看嘛!”
“拿開幹啥?想弄醉了我占點便宜?”
所有的人都笑了,笑得很是開心,開心中像回到青春無憂的歲月中……
一塊兒去部隊當兵的老鄉中,就青青和麗麗是女性,青青和麗麗在機關通訊站做話務員。每當葉飛他們幾個揉胳膊捶腰叫苦時,就嚷她們倆命好。青青和麗麗卻說葉飛他們能蹦蹦跳跳灑灑脫脫才好,全不像自個兒坐在小凳上閉著眼睛一天得記住幾十個電話號碼。更令她倆可氣的是每到深夜,她們成了男兵傾訴生理和生活之苦的知心大姐。對這,葉飛能理解,石磊和虎子更理解得透徹,因為他們都在傾訴生理和生活之苦的小分隊中任職。
石磊父母有多少錢,誰也沒個準兒,但提起石宏,沙洲人老幼皆知。石家做瓜子生意比安徽那個年廣久的曆史還長,爺字輩就開始了。凡是沙洲人,大都吃過石家瓜子。隻是石家沒年廣久那般好運,沒讓總設計師樹為典型,當然,也沒像年廣久那般給瓜子早早注冊,沒有和前妻後妻兒子媳婦不屈不撓地打著官司。這一係列的“沒有”,也就導致了石家沒有年廣久那般的傳奇,那般的知名。
大西北曆來是瓜子主產地,大西北的瓜子又數沙洲郊縣的番城最好。每年瓜子節,沙洲比過春節還熱鬧。天空中的彩球亮麗,大街上橫幅飛舞,中小學彩旗飄飄,鑼鼓聲聲。外商的奔馳,石宏的沙漠王等坐騎反射著道道亮光一長串在大街上招搖,惹得大小記者扛著攝像機滿頭大汗。
時代走到今天,石宏早已揚眉吐氣了,不再是那個東躲西藏,用棉被捂住窗戶炒瓜子的石宏了,他已是台商合資集團公司的董事長。石磊脫掉了軍裝回到沙洲,立馬住進了大樓裏,整個人忽然就變了,變得令人很難理解,又讓許多人羨慕。
剛回沙洲,石磊還是常開著本田轎車帶葉飛和虎子兜風。漸漸地,葉飛和虎子再去找他時,石磊總說很忙。
石磊在部隊倒是挺窩囊的,尤其上軍體課,他人高馬大的身體吊在單杠上除了使單杠被壓成月牙狀,就隻剩下不停蹬腿冒大汗的本事了。但石磊有錢,他總搶在門口小店替領導付了賒欠的煙酒費,葉飛和虎子他們也沒少用石磊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