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還是沒撐過去。
臨終前,她拉著我的手,氣若遊絲。
林晚就縮在門邊,不敢靠近。
母親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昭昭......照顧......晚晚......”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看著她眼裏的哀求和不舍。
照顧她?
就是因為她,我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憑什麼要照顧她?
葬禮的錢,是我找高利貸借的。
我用最簡單的方式,送走了母親。
沒有眼淚,沒有悲傷,隻有麻木。
頭七剛過,債主就找上了門。
幾個滿身橫肉的男人,一腳踹開我們家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沒錢是吧?”
領頭的刀疤臉獰笑著,一腳踹翻了桌子。
碗碟碎了一地。
他們開始瘋狂地打砸,家裏能砸的東西,很快就變成了一片狼藉。
林晚嚇得尖叫,死死抱著母親那張小小的黑白遺像,躲在牆角。
那是這個家裏,唯一沒被砸碎的東西。
刀疤臉的目光落在了瑟瑟發抖的林晚上。
他走過去,捏住林晚的下巴,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喲,這傻子長得還挺水靈。”
他回頭看著我,嘴裏吐出惡毒的話。
“沒錢是吧?把你這傻子妹妹賣到山溝裏去。”
“給那些老光棍當老婆,還能換點錢。”
林晚驚恐地尖叫起來,拚命掙紮。
她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哀求和恐懼。
“姐姐......救我......姐姐......”
我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我看著她被羞辱,看著她像個待宰的牲口一樣被估價。
我心裏沒有一絲憐憫。
反而一個惡毒的念頭,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或許,這真的是個解脫的辦法。
隻要這個傻子從我的世界裏消失,一切就好了。
我就可以重新開始。
這個念頭,像一顆毒草,瞬間占據了我的全部心神。
債主們罵罵咧咧地走了,留下滿屋狼藉和一句威脅。
“三天後我們再來,沒錢就拿你妹妹抵債!”
家裏一片死寂,隻有林晚壓抑的抽泣聲。
我坐在黑暗裏,一言不發。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麵前,攤開手心。
那是一張皺巴巴的宣傳單,是那夥人故意扔下的。
上麵印著“京海市福利院”的字樣。
她伸出手指,指著上麵的地址,用她那含糊不清的發音,努力地表達著。
“姐、姐姐......累......”
“我去......那裏......”
“不、不麻煩......”
她以為我聽不懂,急得比劃著,指指自己,又指指傳單。
那一瞬間,我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
隻有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狂喜。
是她自己選的。
不是我逼她的。
我壓抑著心頭的興奮,看著她的眼睛,立刻點頭。
“好。”
我的回答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笑了,笑得依舊很傻。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把她叫醒了。
我迅速地幫她收拾好那幾件破舊的衣服,塞進一個塑料袋裏。
然後,我拉著她,親自把她送到了福利院門口。
她一步三回頭,眼裏含著淚水,嘴裏還在不停地念叨。
“姐姐......會......來看我嗎?”
“姐姐......會想我嗎?”
我的耐心快要耗盡。
“會。”
我敷衍地應了一聲,掰開她緊抓著我衣角的手指。
把她交給工作人員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終於,親手斬斷了這個束縛我半生的枷鎖。
轉身離開時,我甚至覺得,連天空都變得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