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後,我出獄了。
天是灰的,像我的人生。
我站在破舊的家門口,鐵門上的紅漆斑駁脫落。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中藥味,苦澀得讓人窒息。
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晚看到我,呆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咧開嘴,露出一個傻氣的、討好的笑容。
“姐......姐姐......”
她張開雙臂,像隻小狗一樣,搖著尾巴想撲過來。
我眼神冰冷,在她碰到我的前一秒,一把將她推開。
“別碰我。”
她摔在地上,手肘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破了皮,滲出血珠。
她茫然地看著我,不明白我為什麼這樣。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
“別叫我姐姐。”
我的聲音很冷,沒有一絲溫度。
“我沒有你這個妹妹。”
家裏比我入獄前更破敗了。
媽媽躺在床上,不過一年,她就瘦得脫了相,麵容憔悴。
看到我回來,她渾濁的眼睛裏流出淚水。
她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個家,已經徹底被拖垮了。
我必須出去掙錢。
可“有案底”三個字,像一個無形的烙印,刻在我臉上。
我去餐廳應聘服務員,經理看了我的資料,客氣地請我離開。
我去超市應聘理貨員,主管指著門口,讓我別浪費他時間。
我被所有像樣的工作拒之門外。
最後,我隻能在一家後廚找了份洗碗的工作。
油膩的汙水,成堆的碗碟,我每天把雙手泡在裏麵,直到皮膚發白、起皺。
一天下來,累得骨頭都像是散了架。
那天深夜,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客廳的燈亮著,林晚還沒睡。
她看到我,獻寶似的舉起一件白襯衫。
那是我唯一一件用來麵試的衣服。
現在,它被洗得皺巴巴,還染上了一大塊莫名其妙的藍色。
“姐、姐......我幫你......洗衣服......”
她咧著嘴笑,似乎在等我的誇獎。
我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積壓了幾個月的屈辱和怒火,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我衝過去,奪過那件已經變成抹布的襯衫,狠狠扔在地上。
然後,我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她被打得摔倒在地,臉上迅速浮起一個紅色的巴掌印。
她捂著臉,驚恐地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指著她的鼻子,聲音嘶啞地怒吼。
“你為什麼不去死!”
“你死了,所有人都解脫了!”
臥室裏傳來媽媽虛弱的咳嗽和呼喊。
“昭昭......別......別打妹妹......”
那聲音裏全是哀求。
我心中最後一點溫情,也隨之湮滅,隻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蕪。
我毀了,我的人生,早就被這個傻子毀得一幹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