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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滿天下月滿天下
霜月紅楓

第十二章 真相

八月二十七日,江湖上傳出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武林盟主張天化中毒身亡,全身潰爛,死狀之慘,令人不忍卒睹。

這個消息像桶炸藥,在江湖上炸出了一片混亂。眾人正在胡亂猜度,議論紛紛之際,突然接到六大門派聯合發出的“英雄帖”,邀請大家於九月十六日趕到鄱陽湖,參加那裏舉行的武林大會,共同推選一位新的武林盟主。

“英雄帖”就擺在林月兒的書案上,她凝神看了半晌,突然問一旁的肖陽:“你打算怎麼做?”

肖陽負手站在窗前,望著一輪紅日悄無聲息地墜下,火焰般的霞光將粼粼湖水、朵朵蓮花都染上了鮮紅,乍眼看去,似被血洗過一般。

他慢慢轉身,麵容因為逆光的緣故,顯出幾分晦暗不明的凝重。

“若想奪得盟主之位,這次大會我不能不去,但……此次選武林盟主由六大門派聯合發起,我若孤身一人,勢單力薄,要想擊敗這些實力雄厚的門派,恐怕很難。”

“這有何難?有聖月山莊的支持,還有我們在各地的勢力群起策應,哪個門派能與你抗衡?”林月兒嫣然笑道,淡金的霞光落在她臉上,將那笑容襯得更明媚了十分。

肖陽深深注目於她,烏黑的瞳仁如兩汪潭水深不見底,須臾,展顏道:“如此甚好。”

霞光漸漸淡去,光影變幻中,他的麵容更顯得模糊,林月兒竭力睜大秀目,卻依然看不清那晦暗背後掩藏的情緒。

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像緊窒的藤蘿,自心底蔓延而起,她突然道:“聽說張天化死得很慘,嚇得丫環都不敢給他入殮,還是張夫人親自動的手……”

肖陽身子微微一顫,靜默的風中,青衫飄然若霧,給他的身影平添了幾分蕭然。

“你心裏難受了,是麼?”林月兒笑容溫柔若蓮,卻帶著一絲清風的涼意。

“他畢竟是我義父。”肖陽鬱然籲出一口氣,似是沉沉一聲歎息。

“在你心中,我和你義父……誰更重要?”

林月兒輕聲問,晶瑩的黑眸靜靜地瞅著肖陽。他的眼中恍惚有種極複雜的東西,似幽深的波瀾蕩漾而過,似難懂的情愫絲絲纏繞……終於,他握住她的柔荑,深深凝望著她:“這還用問?我不是早就做出了選擇?”

林月兒近乎屏息地迎著他的目光,那雙聚集了濃烈感情,又漾著變幻莫測波紋的眼眸,仿佛將她整個心魄都吸了進去,再難自拔。

她怔怔地,恍若夢囈般喃喃:“為什麼,我心裏總不踏實?你對我太好,好得就像做夢一樣。”

肖陽“哧”地一笑,伸指刮了刮她小巧挺秀的鼻子:“那我以後就對你壞一點。”

“你敢!”林月兒馬上睜大秀目,嬌嗔地瞥他一眼。

“我當然不敢。”肖陽低低笑著,輕擁她入懷,“我疼你、愛你還來不及,怎麼敢對你不好?”

宛如浸著陽光的流水般溫柔的聲音,潺潺流過耳畔,林月兒心下一陣軟,又一陣熱,好像吃了太多飴糖,甜蜜的滋味一圈一圈漾開,整個人仿佛都要化掉了。

她突然拉過他的手,使勁咬了一口。

肖陽痛得倒抽一口氣,卻見林月兒笑盈盈地瞅著他:“你會痛,就說明這不是做夢了。”

肖陽愣了愣,隨即又好氣又好笑地道:“人家都是咬自己,哪有你這樣咬別人的?”

“我高興,不成麼?”林月兒眼波如絲,斜斜地瞟向他。

“成,月兒做什麼都成!”肖陽寵溺地笑了笑,輕撫著她柔軟的青絲,“我最想看到的,就是你高興的樣子。”

林月兒燦然一笑,環住他的腰,將螓首埋入他懷中,心內無限暢然:“肖大哥,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

肖陽聽到她銀鈴般的笑聲,卻不知怎的,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的麵容漸漸變得深沉,像烏雲一點一點吞噬了陽光,手臂卻情不自禁地用力,抱緊了她,像要抱住生命中一些易逝的東西。

殘陽已墜到地平線下,天際隻剩下最後一抹霞光,仿佛仍在做著垂死的掙紮,無聲無息,卻讓人覺得慘烈。

失去了金色光影的魔法,整個湖麵頓時顯得黯淡了許多。畢竟是秋天了,盛極一時的蓮花也漸漸開始凋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頹靡的甜香,好像經過了一個夏季的喧妍,站上了極盛的巔峰之後,跟著就要走向沒落的沉寂了。

原來一切繁華都是有期限的,超過這個期限,花會枯萎,葉會凋落,幸福也會變質。

隻是,花枯萎了會再開,葉凋落了會再長,而幸福走了,還會再回來嗎?

終於,最後一抹霞光也被吞噬了,夜色似冰冷的潮水,慢慢將人淹沒……

接下來的日子,聖月山莊突然變得熱鬧起來。鴿子一隻接一隻地飛出去,騎快馬的信使也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他們忙著去通知潛伏在各地的暗人,務必於九月十六日趕到鄱陽湖。莊中也多了不少陌生人,京城附近能夠抽調出的人手全都被召集起來,整裝待發,明日一早,他們也要趕往同一個地方。

今夜,將是他們在聖月山莊的最後一餐,筵席已經擺好,可容幾百人的宴廳坐滿了人,上千根蠟燭將這裏照得亮堂堂的,宛若白晝。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每個人眼中都有按捺不住的興奮。他們已經蟄伏了太久,為了某一個目標,他們甚至成了夥計、廚子、掌櫃、馬夫……現在終於到了寶劍出鞘的時候,在座之人無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林月兒環顧她的這群手下,沒有人比她更明白這些人的心思。他們等待這麼久,就是為了一次轟轟烈烈的行動,現在雖然還沒到最後階段,但她相信,已經離成功不遠了。

她舉起酒杯,含笑道:“請諸位先飲此杯,預祝此行一路順風,等事成之後,我再請大家開懷暢飲!”

眾人哄然答應,紛紛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林月兒端著酒,剛剛湊近唇邊,忽覺衣角被人扯動,轉首一看,卻是肖陽。他俯身過來,在她耳邊低語:“跟我來,我有很重要的話對你說!”

林月兒看了看下麵滿座的人,有些猶疑:“不能等酒席散了再說?”

肖陽很認真地看著她:“有些話,我一定要在清醒時對你說。”

林月兒望進他黑潭似的眸子,裏麵盛滿了許多她看不透的複雜情緒,她的心禁不住怦怦跳起來。定了定神,叫過紅綃,囑咐她好好招呼客人,然後放下酒杯,跟著肖陽走了出去。

剛到外麵,肖陽就一把拉住她的手,飛奔起來。林月兒身不由己地跟著他,紅衣翩飛,拐過回廊,穿過花叢,跑過林蔭小道,一直到了碧波蕩漾的湖邊。

肖陽終於放開她的手,林月兒嬌喘著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肖陽卻沒有馬上回答,隻是望著湖麵,湖水漾起點點幽暗的光澤,與低沉的天穹融為一片,顯出濃重而憂鬱的深灰色。

林月兒偷眼看著他,被浮雲掩去大半的月光,像朦朧的暗紗籠在他臉上,令他神情多了幾分迷離的悵惘,隱隱還有幾分沉痛。

她心下一涼,到底有什麼在困擾著他,他後悔了嗎?

正忐忑不安間,忽聽肖陽說道:“若我當上武林盟主,咱們見麵的機會就少了。”

他原來在擔心這個,林月兒一顆心放了下來,眼中露出笑意:“你放心,我會常去看你。隻要咱們大業一成,就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止我們在一起了。”

肖陽轉頭望向她,眼中充滿疑惑:“你為何從不告訴我,咱們的大業到底是什麼?”

林月兒躊躇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似地抬起頭,道:“告訴你也無妨。我們來自北越,任務是滲入東煌的朝堂和武林,等北越揮師南下,再裏應外合,一舉攻下東煌。”說完後,她有些忐忑地看著肖陽,他卻沒有絲毫意外之色,長歎一聲:“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怎麼料到的?”林月兒聞言睜大了盈盈秀目,夜幕下的湖水不安地澹蕩起來。

“你們處心積慮地拉攏、要挾東煌的官員,又意圖染指整個武林,野心自然不會小,若不是誌在天下,怎會有如此周密的謀劃?如此龐大的計劃,若非一國之力,又怎能做到?縱觀天下,有這種野心和能力的,也隻有北越、閬琊兩國。”

“你又怎知我是北越的人?”

“那日在書房聽你論戰,你曾提到攻占閬琊的策略,若是閬琊的人,斷不會將此策泄露給外人。除此之外,對東煌、閬琊兩國都虎視眈眈的,自然就是想要一統天下的北越了。”

林月兒訝然地望著他,晶亮的眸子溢滿了讚歎:“原來你竟如此聰明,我還以為一直將你瞞得死死的,沒想到你早就參透了其中的玄機。那麼——”她輕咬朱唇,一對剪水明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你知道我是北越的人,會生氣嗎?”

“傻丫頭,我早知道了,要生氣一早就生了,還用等到現在?”肖陽輕撫著她柔軟的鬢發,眼中流露出一種溫柔得近乎寵溺的神情。

夜色嫵媚,如水漫過周身,似有明豔的陽光驅散了眉尖眼角的輕愁,林月兒癡癡地望著他,喃喃輕喚:“肖大哥——”

肖陽星眸一蕩,突然伸手摟住她,摟得緊緊的,緊到幾乎能感覺出肌骨間隱隱的顫栗,仿佛他抱住的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月兒,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會離開我。”他向來鎮定從容的聲音,此刻竟有了一絲微顫。

林月兒睫毛低垂,玉臉透出粉色,宛若一株含羞草,輕輕點了點頭。

浮雲漸漸散去,天色幽藍得幾近透明,湖上清輝流照,明淨無塵。含著花香的晚風圍著兩人悠然流轉,身畔,是蒼翠林木細密的私語,頭上,是皓然當空的明月……

整個世界沉浸在一片銀色的光輝裏,寧謐而美麗,幾乎要令人錯覺,這一刻的相擁,擁住的就是天長地久。

就在這時,宴廳那邊突然響起一聲尖嘯——

林月兒愕然抬首,便看到一朵煙花在空中蓬然爆開,如綻放滿天的火樹銀花,絢爛奪目。

是誰在這時候放焰火?她疑惑地想,準是紅綃那個調皮鬼,想出這個法子來湊熱鬧。她笑著仰起頭,正想告訴肖陽,一看他的眼神,卻愣住了。

他眼中有一抹很奇異的光芒,似歡喜又似痛苦,似自信又似彷徨。

“怎麼了?”林月兒奇怪地問。

“還記得中秋晚上我許的願嗎?”他突然提起了這件事。

“記得。”林月兒有些意外,隨即嬌嗔地點了點他的胸口,“當時你怎麼也不肯說,我還有些生氣呢。”

“那麼,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他遲疑著,終於俯在她耳邊,低聲道,“我許的願就是——你知道真相後千萬莫要怪我,恨我!”

“真相?”林月兒臉色劇變,頓覺不妙,待要掙脫出來,卻突覺背上一麻,已被肖陽飛快地點了幾處大穴,頓時一動也不能動了。

肖陽仍然緊緊抱著她,抱了好一會兒,才將她輕輕放在草地上。

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

她眼裏竟然什麼情緒也沒有。

經過最初的震驚、疑慮,到發覺被欺騙的痛苦、憤怒,現在隻剩下了一片冰冷。

她冷冷地看著他,看著自己最愛的人。

她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連一絲痛苦的顫栗也沒有。

該是怎樣的心如死灰,才會有這樣絕望的冷靜?又該是怎樣堅韌的神經,才會有這份穩如磐石的鎮定?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冷漠而平板,說的卻是毫不相關的事:“我小時候,有一次偷偷跑出去,在野外發現了一隻受傷的小狗,腿斷了,還流著血。我將它抱回家,給它上藥,治傷,喂它吃最好的食物。它一直很安靜,我很高興,以為自已找到了一隻溫順的小寵物。然而有一天,它卻突然發了狂,用爪子抓傷了我,還露出獠牙,撲上來想要撕咬我。後來哥哥跑來打死了它,哥哥告訴我,它其實是一頭狼。”

她望著肖陽,唇角緩緩挑起一抹譏諷的笑:“你說我是不是很傻,連狼和狗都分不清。”

肖陽心中一顫,慢慢伸出手,輕撫著她的麵頰,溫柔得如同在嗬護一片易碎的水晶:“隻要你乖乖聽話,那隻狼永遠都不會再伸出他的爪子。”

林月兒冷笑著看他,好像聽到了什麼好聽的笑話:“你以為被它抓傷以後,我還會讓它留在我身邊?就算它是一隻狗,我也絕不會再給它伸出爪子的機會!”

肖陽身子一僵,知道自己傷她甚深,正待說點什麼來勸解,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跑來一人,衝肖陽一抱拳,單膝跪下道:“啟稟王爺,山莊的人喝下毒酒後,大多昏迷不醒,有少數頑抗的,已被擊斃,其餘人等,皆被拘禁起來。”

肖陽微微頷首,從容不迫地下達命令:“你派人將他們押往刑部候審,再帶兵圍住山莊,不許任何人進出,若有硬闖者,殺!”

他已不再刻意掩飾身份,霎時像變了個人似的,原先的閑淡清和俱都不見,代之以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勢,渾然天成的高貴與霸氣,像驕陽一樣耀目,又似冷電一般令人畏懼。

林月兒死死地盯著他,指甲在手心掐出了血,也不覺得疼。恨到極處,卻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又冷淡,又尖銳,笑得像一把刀,似要刺入人心。

“月兒,你怎麼了?”肖陽轉首望著她,黑色的眸子漸漸染上憂色。

林月兒臉色如白露凝霜,連聲音都似冒著絲絲冷氣:“你把我拉出來,說什麼有重要的話,原來隻是不想讓我發現毒酒的秘密。你這般做作,實在讓我覺得可笑,可笑得很!”

肖陽依然溫柔地凝視著她,像包容一個愛使性子的小孩一般,好脾氣地,柔聲說道:“你想笑就笑吧。我本不想騙你,隻是你對毒藥那麼了解,恐怕一沾唇就會發現酒有問題,我不敢冒險,這才拉了你出來。”

林月兒目光轉厲,直直地逼視他:“東煌國的王爺我都知道,怎麼從沒聽說過有你這號人物?你是打哪兒冒出來的王爺?是不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

“大膽,”那人大聲喝斥,“竟敢對睿王無禮!”

“睿王?”林月兒疑惑地打量著肖陽,忽又搖頭,“不,我見過睿王的畫像,他怎會是這個樣子?”

肖陽揮了揮手,讓那人離開,然後在臉上捏弄了半晌,輕輕一掀,一張精巧的人皮麵具就被揭了下來。他微微一笑:“你雖精於易容,但這麵具是由天下第一巧匠鬼穀子耗費數年心血精心製成,世上隻此一張,恐怕連你也看不出破綻。”

林月兒沒有說話,她呆呆地望著那張臉,渾身的血液都已變得冰冷。

眼前的人再也不是肖陽的模樣,不,應該說比肖陽好看百倍。

他的五官是造物者最精心雕刻的傑作,俊美而不失剛毅,若多一分,就會略嫌粗獷,若少一厘,便會失之陰柔。

如果說肖陽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他就是璀璨奪目的明珠;如果說肖陽的沉穩令人安心,他的俊美就會讓人心跳。他棱角分明的唇邊常含一絲淺笑,令人如沐春風,望之可親;燦若星子的眼眸卻深邃難辨,帶著洞察一切的睿智,令人心生敬畏,不敢輕侮。

這個豐神俊逸的男子,正是東煌國的三皇子,睿王歐陽逍!

肖陽是名揚江湖的俠士,歐陽逍卻是威震四海的英雄。

與北越一戰,救東煌於危局之中;在朝堂推動變革,令東煌日益強盛;幾番深入敵國,洞悉敵情;多次親曆民間,體察百姓疾苦……

他的睿智,他的勇武,甚至他的俊美,無不為天下人所稱道,更有無數少女,偷偷藏起他的畫像,將他視為心中的偶像。

林月兒想起自己也曾對著他的畫像,幻想有一天能與這個智勇無雙的少年,來一場逐鹿天下的較量。她甚至幻想過他見到自己第一眼時的驚豔,幻想過他拔劍的姿態、說話的神情。

然而,她永遠也不會想到,他們竟會以這樣的方式相見。

是不是很諷刺?偶像和戀人合二為一了,她不但沒有絲毫的喜悅,反倒加深了被愚弄的痛苦。自己是多麼傻啊,無論歐陽逍,還是肖陽,你都當他們是蓋世的英雄,誰知他卻隻不過是玩弄花招欺騙你的卑鄙小人。

她甚至感到了恐懼,當一個你熟悉並深愛的人突然變成了另外一副麵孔,你甚至不知道以前那個他是否真實存在過,抑或隻是一個謊言編織的幻影,還有比這更恐怖,更讓人心寒的嗎?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想起臨行前哥哥的叮囑:“在東煌,你一定要當心一個人。”

“誰?”

“睿王歐陽逍。”

“他?我倒很想跟他較量一下。”

“你萬萬不可小看此人,聽說德帝已將東煌境內的安全交由他全權負責。此人心機深沉,詭計多端,手下又多能人異士,我們在東煌的諸多眼線都被他一一鏟除,損失慘重。這次派你去重新培植勢力,你切忌不要被他發現。”

“那我倒非要會會他不可,若能除了他,咱們北越也就少了一個心腹大患。”

“千萬不可莽撞,我隻望你莫要落在他手中,否則……”

“哥哥,你太小瞧我了!”

“妹妹,我知道以你的聰明能幹,應付其他人定是綽綽有餘。隻是此人……唉,連我都沒有把握能勝得了他,你……最好莫要和他對上。”

林月兒淒然一笑,哥哥說得沒錯,自己果然敗在他手下,還敗得這麼慘,不僅輸掉了苦心經營的一切,甚至連一顆芳心都葬送在他手中。

她長歎一聲:“這次你贏了,贏得很漂亮,隻是我還有些疑問,能否請王爺為我解答?”

歐陽逍唇邊逸出微笑,越發顯得俊美無比:“月兒盡管問,我對你不會再有任何秘密。”

故意忽略掉他充滿暗示的話,林月兒直截了當地問:“從一開始你就設下圈套,假裝中計放走我,又讓自己被我們擒住,好乘機潛入聖月山莊,是不是?”

歐陽逍很幹脆地承認:“是的。我義父擒住你們,本想拷問出你們的身份、目的及解藥的下落,但每次一用刑,你那些屬下就紛紛服毒自盡。我們沒辦法,隻好想出這個欲擒故縱的法子,故意外緊內鬆地製造假象,讓你誤以為我們防範嚴密,自然想不到我們會故意放你走。”

“你的確裝得很像,甚至不惜犧牲幫中幾十個高手的性命。”林月兒唇角勾起冷蔑的笑紋,“若論心狠手辣,天下隻怕無人能比得上王爺你!”

歐陽逍裝作沒聽到她話中的譏諷,仍是溫和地微笑:“你可知道押解你的都是些什麼人?”

“難道不是你們青龍幫的人?”林月兒眼中劃過一絲詫異。

歐陽逍笑容變得有些高深莫測:“這些人都是被我大皇兄暗中收買,或直接安插在幫中的密探。我花了近一年功夫,才將他們一一找了出來,這次正好借你們之手清理門戶。”

林月兒一愣,呆了半晌,終於忍不住歎道:“好個一石二鳥之計,既騙得我們深信不疑,又借機鏟除了政敵的勢力,睿王果然好手段!”嘴上說著,心裏卻一片冰冷,此人心機之深沉,手段之高明,實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落在他手中,自己還有扭輕頹局的機會麼?

思前想後,她狠狠一咬牙:“我好後悔,當初沒有一劍殺了你!”

歐陽逍看她一臉後悔莫及的樣子,突然輕聲笑了出來:“月兒真以為能殺得了我?你以為我會不采取任何手段,就這樣輕易置自己於險地?”

林月兒一臉震驚地望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笑起來就像一隻成了精的狐狸。

“在那林子裏,我假裝中毒昏迷,其實一直在密切注意著你們的一舉一動,若想對我不利,我當然不會再隱忍。但我還是沒料到你竟會給我服下化功散,幸好我早就安排了人手潛伏在附近,一旦動起手來,你們也未必能討到便宜。隻是這樣一來,我們精心布置的計劃就會落空。還好你和我料想的一樣,隻要對方還有利用價值,就不會輕易處置他。”

林月兒呆愕片刻,旋即冷笑:“我還道睿王是一個敢於深入險境,隻身擒虎的英雄,沒想到卻是一個千方百計想要保全性命的膽小鬼!”

被她這樣諷刺,歐陽逍也不動氣,依舊微笑:“本王能有今日的成就,並非靠一味的莽撞冒進,若無周密的計劃,連性命都難保,還談何克敵製勝?如果事事隻憑僥幸,那本王早就死了上百次了。”

林月兒啞口無言,她何嘗不知道歐陽逍說的句句在理,但心裏始終不服氣,忍不住便想刺他幾句。他卻總是笑嘻嘻的毫不動怒,讓她每一句惡毒的話都像刺在棉花上,軟綿綿全無著力之處。

她氣結,忽又想到了什麼,恨恨地說:“你這樣處心積慮地謀劃,終究也未曾救得了張天化的性命,聽見他死得那樣慘,你心裏是不是很難受?還是——你根本冷血得一點都不在乎!”

“誰說我義父死了?”歐陽逍神秘一笑。

林月兒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他的死訊早已傳遍天下,我派去的人也親眼看到他入殮,他怎麼可能沒死?”

“若不讓我義父假死,你怎會徹底對我放心?若不是為了助我奪得盟主之位,你又怎會召集屬下?若不是截獲了你的那些鴿子、信使,我們又怎會知道你們安插在各地的暗人,從而將他們一網打盡?”歐陽逍從容不迫地說著,沉如深潭的眸中隱隱有睿智的亮光。

林月兒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攙了血絲,狠狠地瞪著他,目光充滿怨毒,但更多的是不信:“明明已經過了三個月,‘唯別’的毒性早就發作了,張天化怎麼可能還活著?”

“隻要有了解藥,他自然可以多撐一個月。”

林月兒厲聲道:“他怎麼可能得到解藥?”

“當然是你給的。”

“不可能,我從未將解藥給別人,除了——”她的目光突地一凝,霎時化作一柄怒劍,狂亂地劈向肖陽,“原來是你!那顆解藥你根本沒服,對不對?你派人將解藥送去給了張天化,對不對?”

她渾身都在顫抖:“我竟然……竟然還……”

“還為我解了毒,對嗎?”

“你怎麼知道?”林月兒震驚地盯著他。

“江湖上的人隻知道我的劍厲害,卻不知我對用毒也頗有心得。你給我服下藥丸後,我用真氣在體內四處遊走,再無半點中毒後的凝滯之狀,便知道你已為我解了毒。”歐陽逍深邃的漆目靜靜地,專注地凝視著她,“你為何要這樣做?你本不該犯這樣的錯誤。”

“我為何要這樣做?”林月兒嘴角彎出一個極度諷刺的弧度,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因為我不該傻得對你動了心,因為我不如你冷酷,不如你殘忍,不如你玩弄感情的手段高明,所以今日才會一敗塗地!”

她慢慢收斂了笑意,眼中有雪亮的鄙夷與恨意,一個字一個字從銀牙中擠出來:“睿王爺,你果然好厲害!”

“你以為我對你的感情都是假的?”歐陽逍眼中突然浮出痛楚之色,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沉沉的心跳通過肌膚一下一下地傳到她手上,帶著滾燙的熱度,“我對你的感情,一點一滴都刻在這裏,不會比你少一分,甚至……比你更深。因為,你不會體驗到我這樣的痛苦,每天都要在自己所愛的人麵前做戲,那種矛盾的痛苦,你知道嗎?”

“我不用知道,因為我從未想過用感情去欺騙你。”

“不是欺騙,是情不自禁!”歐陽逍凝視著她,目光充滿痛苦的柔情,輕輕道,“我本不想對你動情,卻仍是情不自禁地陷了進去。我對你的每一分感情都是真的,因為我無法控製。”

“什麼真心,你在我麵前說的句句都是謊言!”輕蔑在林月兒眸中燃燒,“什麼與義父不和,什麼日久見人心……我果然見到了你的心,不過卻是狼子野心!還有那晚在‘鴻運坊’——”她想起月色下的肖陽,渴望一醉的肖陽,心裏恨得似要滴出血來,“我竟然被你假裝的脆弱給打動了,還自作多情地去安慰你,你心裏是不是在得意地狂笑,笑我是個天底下最笨的大傻瓜,你說,是不是?”

她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臉色卻宛如冰雪,透明得幾乎要破碎。

歐陽逍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然後縮緊了,伸指輕輕撫過她被咬出深深齒痕的嘴唇,那裏已滲出了血絲,胭脂般的血染紅了蒼白的底色,像被火焰焚燒的花瓣,有一種殘酷而脆弱的嫵媚。

他的指尖帶著燙人的溫度,聲音卻是抑製不住的心疼:“你生氣了罵我就是,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林月兒木然地看著他,突然一口咬住他的手指,狠狠地咬!

歐陽逍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肌肉微微抽搐著,卻一動不動地任她咬。她咬得又重又狠,咬得手指鮮血淋漓,卻兀自不肯鬆口。

犀利的疼感不可抑製地從指端傳來,歐陽逍咬緊牙隱忍,額頭滲出了冷汗,眼神卻依然溫和:“如果你覺得這樣心裏好受些,就使勁咬吧,我不怕痛。”

林月兒終於忍不住淚,鬆了口,聲音顫抖得像風中的浮萍:“你……你還想騙我,我恨你!我恨你!”

淚水滴落在他手上,和著血,殷紅中一抹透明的蒼白,火辣辣的痛中,那種冰冷濕潤的感覺依舊鮮明得徹骨。

他的胸口忽然絞起陣陣酸疼,黯然垂首:“其實一開始我並不是存心想騙你。那晚我殺了人以後,心裏的確很難過,正想一醉方休,沒想到你卻來了。”

“於是你就想出詭計,讓我誤以為你和張天化之間早有嫌隙,從而打消對你的懷疑,對不對?”

歐陽逍默然不語。

“那麼你三師兄的故事,也是你杜撰的了?”

“不是,我確實誤殺了三師兄,但並不是因為義父的刻意隱瞞。按照我們原定的計劃,三師兄本該不去參加聚會,但沒想到他的行跡已經惹來巨蠍幫幾個首腦人物的懷疑,他們強迫三師兄到了萬竹山莊,以便就近監視,我們卻不知道,才會在混亂中誤殺了他。三師兄死後,義父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他不僅將責任全部歸咎於自己,還盡力幫助我從頹廢中重新振作起來。對我而言,義父不僅是良師,更是慈父,所以知道他中毒以後,我才會千方百計要為他尋到解藥。”

“隻可惜你費盡心機,也隻騙到了一顆,張天化縱然躲過了一時,也最終躲不過慘死的下場。我即便死了,有他陪著,也不會覺得太寂寞!”林月兒刻意惡狠狠地說著,眼中帶上了一絲瘋狂的火焰。

這渴望毀滅什麼似的火焰灼痛了歐陽逍的眼睛,他垂下眼瞼,問:“你真的不打算將解藥給我?”

林月兒像看白癡似的看著他。

歐陽逍仿佛明白了,歎了口氣:“看來我隻有自己去找解藥了。”

他自言自語道:“你從不將解藥放在身上,定是藏在一個極隱密妥當的地方,但你一定不肯說,若是逼問,害你自盡了可怎麼好?”他故意顯出苦惱的神色,“說不得,隻好碰碰運氣,猜上一猜,看我猜得對不對。”

林月兒冷冷地看著他:“天下人都說睿王絕頂聰明,我倒要看看,你怎麼猜出解藥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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