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言洲是淩晨三點回來的,身上帶著濃重的煙塵和消毒水味。他沒受傷,被他從火場裏救出來的許清月,也安然無恙。
他輕手輕腳走進臥室,像往常一樣想從背後抱住我。我卻在他靠近的瞬間,翻了個身,用冰冷的脊背對著他。
他的手臂僵在空中,臥室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過了很久,他才在我身後躺下。
“念念,你生氣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掩不住的疲憊。
“沒有。”
我閉著眼,聲音平板得像個機器人。
“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第二天,我拖著上完夜班的身體回家,卻在自家醫院門口,看見了不想見的人。傅言洲正拿著湯匙,一口一口地喂許清月喝粥。
他的眉眼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我隻在聽他說起熱戀時,在他口中聽到過這種形容。許清月隻是吸入了些濃煙,連肺部紋理都沒增粗,卻嬌氣地住著院,享受著我丈夫無微不至的照顧。
看見我,傅言洲明顯一愣,下意識地站起身來。
“念念,你怎麼在這?”
許清月沒急著擦掉嘴角的粥漬,反而對我露出一個無辜又抱歉的笑。
“嫂子,你別誤會,言洲哥隻是看我一個人在醫院,行動不方便......”
我懶得聽她那套綠茶味十足的表演,也懶得看傅言洲那張寫滿慌亂的臉。我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一夜未睡的疲憊和鋪天蓋地的失望讓我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踉蹌了一下。
手下意識地撐在走廊的牆上,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手背被牆上一顆不知何時凸起的釘子,劃開一道又深又長的口子,鮮血瞬間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念念!”
傅言洲臉色煞白,立刻丟下碗衝了過來,伸手就想來抓我的手腕。
我卻像躲避什麼臟東西一樣,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死死按住傷口,指縫間很快被染得一片猩紅。
我抬起頭,對著聞聲趕來的同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沒事,小傷。”
“幫我拿瓶碘伏和一卷紗布就行。”
從始至終,我沒再看傅言洲一眼,仿佛他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我不疼,真的,隻是心口那道看不見的傷,好像又裂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