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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偷東西？！”

“你找死？！！”

怒吼聲傳來，我和江大林幾乎同時動手。

他舉起桌上的空酒瓶，砸向我額頭。

我的眼裏，卻隻盯著桌上的布袋。

袋子裏的錢露出一角，被我死死抓在手裏。

光通知書不夠，沒有學費，媽媽照樣上不了大學。

“砰！”

額頭傳來劇痛，有溫熱液體從頭頂滑落臉頰，我顧不上其他，撿起地上的酒瓶碎片，對著江大林狠狠劃去。

“啊！！！”

趁他捂住臉慘叫，我踉蹌跑出房門。

江大林在背後怒吼，驚動了村裏其他住戶，額頭有種眩暈感，我強撐著見到了媽媽。

“走，快走！”

這一次，媽媽在前麵跑。

換她拽著我，拚命的往村外跑。

“不要被追上了！”

心跳如擂鼓，身後的人聲越來越少，直到最後，我和她癱倒在地。

“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雙目亮晶晶，她看我的眼神裏滿是感激，可我嘴唇張張合合，還是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就叫我知知吧。”

她從小在這裏長大，對這裏的道路很熟悉，我們一晚上走走停停，數著從江大林那裏拿走的錢。

“七百二十七......”

錢不夠，我想起媽媽和我逃出那個小山村時，江大林怒吼著對我們說出的話。

“你沒有錢去上那個狗屁大學，照樣要滾回來見老子！”

“到時候老子讓你跪著，當著全村人打斷你的腿！”

“你不嫁也得嫁！”

逃出來隻是第一步，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媽媽上大學呢。

媽媽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眼神有些黯淡，但她還是強撐起笑容。

“謝謝你，雖然錢不夠，但是好歹逃出來了......”

一路上聽她說自己的事，在聽到她問我為什麼會幫她的時候，我愣住了。

“村裏的人都知道我被我爸關著，也聽到我的求救了。”

“但沒有一個人來救我出去。”

我眼眶發熱，低著頭看著腳尖，等了幾秒，我才開口。

“我看見你，就想起我媽媽了，她和你一樣。”

“本來有機會走出去，卻被逼著結婚，有了孩子，腿也被打斷了，她過得很不好......”

媽媽張大嘴巴，呆呆看著我，等她回過神，小心翼翼問我。

“那她後來呢，她有想過離開嗎？”

後來我們都死了。

媽媽曾經也想過離開，準確來說，是在我八歲以前，無時不刻不想著離開。

可......

抬起頭，心裏的愧疚將我淹沒，我一時間有些哽咽。

“她當然想離開。”

可我害了她，在我和她之間，母愛成了最奢侈的感情。

媽媽一共跑過十二次，有四次被爸爸帶回來。

還有八次......

是我告的密。

看著年輕的媽媽，我掰開她牽著我的手，別過頭，聲音有些沉悶。

“江雲豔，不要謝我。”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她人生的另一半苦難，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