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講　家國相連的社會倫理

《大學》的第七章主要講述正心和修身的關係。在《大學》看來，格物、致知和誠意、正心的目的是為了修身，隻有完成了修身才能齊家治國平天下。第八章解釋修身與齊家和治國的關係。個人修身和齊家對國家民族來說很重要，因為每個人都要從小做起。

（一）公正合度的人際交往

“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之其所賤惡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齊家和修身的關係，《大學》舉了五個方麵：

一、“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辟”就是不公正，缺乏公正心，有偏僻之心。一般而言，人們對親愛的人往往喜好，喜好就會有所偏袒就會溺愛，甚至可能是包庇。在喜好偏愛的狀態下，人往往缺乏公正心。二、“之其所賤惡而辟焉”。人們對自己所討厭憎惡的人，就會將他的缺點放大而看成一無是處，甚至不公平地對待和打擊對方。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人們看到令自己畏敬的人，會因尊敬畏懼而產生仰視而不能平視對方，其結果使自己喪失公正之心。四、“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人們哀憐悲憫他人，但正因為可憐對象，而使自己喪失了公正之心。五、“之其所敖惰而辟焉”。人們麵對自己所傲視輕看的人，也會導致自己缺乏公正之心。這五個方麵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因為連公平公正都不能做到，那麼，這個家不可能平，當然對周圍的關係也不可能和睦，因為喪失了中正之心。 (145)

“故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愛好一個人卻能知其壞處，或討厭一個人卻能知其長處，天下是很少的。因為，一個人總不可能絕對地保持公正性。但修身要求你盡可能地達到中正、平和、公平的狀態，因為隻有這樣才能夠使人們在對待他人時不絕對化，知道惡也知道美，從而保持一種公正判斷力。這樣美者就美之，惡者就惡之，好的就是好的，不好的就是不好的，而不是因為自己的好惡就顛倒是非混淆黑白。“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人們不知道自己孩子有什麼不好，也並不認為自己的孩子有什麼壞處和缺點，因為人們總是溺愛、偏愛自己的孩子。人們都感覺自己的禾苗長得不壯，因為他總是覺得人家的好。“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這是修身不好，修身欠火候，修身欠佳的結果，而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如果不把身心修養好，就不可能使自己整個家庭充滿和諧，充滿秩序和進退的規範。如果一個家庭失序沒有規範，因不和諧而矛盾蜂起，治國也就無從做起。這個家就是一個失敗的家庭，去治國也是失敗的。

修身和齊家的關係，有一個例子很能說明問題。三國時吳國的鄱陽太守，有個兒子叫周處。按道理說，父親作為一個太守，應該有一整套的教育方法，但是由於忙於公務而疏於教導孩子，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上麵所說，天下人都很少知道自己孩子的缺點。周處從小就失範於家教，養成了驕橫跋扈橫行鄉裏的惡習。鄉人稱之為此鄉有“三惡”：一惡是山中的白虎；二惡是河中的蛟龍；三惡就是周處本人。周處自己不清楚自己在人們心中的形象，他看見老百姓很憂傷，就問為什麼，人們就說此地有“三惡”。他感覺到自己已被鄉親拋棄了，於是下決心改，先上山打死老虎，然後下江河把蛟龍消滅掉。心想這一下三害除掉了兩害，回去肯定會得到嘉獎。結果沒想到回家一看，周圍的鄉親都在歡慶，以為他被山中虎或河中蛟給吃了，一看他回來了，鄉親們很失望。他這才意識到，原來他是三個惡中最惡的，這就意味著人之惡猛於獸。他痛下決心從頭學起，修身讀聖賢書，按照高標準嚴要求再造自己。最後，他不僅把一身的缺點完全改了，而且在吳國滅亡後當上了西晉王朝的禦使中丞。 (146) 周處從過去沒有修身而禍害鄉裏，到後來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能夠做類似監察部長的禦史中丞，這就說明修身對人格生成和身份重建的極端重要性。

第八章是說修身，這個地方的修身，主要不是指家庭中的一般成員，而是指家庭中的主要負責人，或叫作家長。一個家長，他有帶頭模範的作用，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都沒有做好，都沒有修自己的身，包括言辭、禮儀和公心，怎麼要求你的家屬、家庭成員？家族的一家之長的舉止、言談、風度、儀表代表這個家庭的水準、修養、身份。今天同樣如此，身如果不修，家庭秩序最後隻能縱容貪婪，隻能縱容驕奢淫逸，隻能縱容偏愛溺愛，這個家庭最終將走向失敗。隻有通過修身，變成家庭楷模，家庭其他成員才可能仿效家庭的優秀者，全家才會和諧向榮。

在修身齊家的關係上，《大學》認為主觀上的好惡容易導致偏見，這不僅不利於修身，更不利於齊家。齊家和治國的關係也是如此。第九章開始談更大的問題，從身體與靈魂、內在與外在和諧統一到家庭整齊有序。齊家還不是目的，目的是齊家之後的治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