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
我回去收拾行李,又碰到他們在翻找著東西。
雲冉用的是小心翼翼的語氣,卻仰著頭,問我看見她的衣服沒有。
那件在婚床上被撕爛的內衣?
我淡漠地回道:“不知道。”
韓歲動了動嘴唇,似乎又想說教我。
大門突然被敲響。
兩個工作人員將一個大箱子運到客廳。
“韓先生,您兩個星期前定製的婚紗,我們已經按要求趕出來了。”
這半個月來,我都在國外治療。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看了眼在場的兩個女性,沒有猶豫,轉而向雲冉微微鞠躬。
“雲小姐,已經按您的要求調整過了,試穿好沒問題就定樣了。”
韓歲卻拉過我的手腕,嚴肅地糾正了他話裏的漏洞。
“這位才是新娘子,你們弄錯人了。”
雲冉原本微紅的臉頰頓時血色盡失,有些難堪地讓給我一個位置,但對著我咬住下唇:
“笙笙姐,不介意我替你試穿一下吧?”
工作人員也一陣錯愕,“......實在抱歉。”
見我安安靜靜地,韓歲眼裏劃過一絲不耐:
“你去國外做手術半個月,小冉怕耽誤了婚禮,提前去幫你試了幾款婚紗。反正你們身高體重都差不多,就一條裙子,還要我專門解釋一遍。”
反正......就一條裙子?
我期待了這一場婚禮,足足兩年。
早在幾個月前,我就親手挑好了婚紗。
他一直用工作推脫,連我已經選好了婚紗都不知道。
原來,在他眼裏,婚禮的女主角是不用親自去挑選婚紗的。
工作人員已經把箱子開封。
一條藍色婚紗展落在我的麵前,上麵還綴著白紗和珍珠。
乍一看,仿佛一幅大海的畫卷。
我卻忘記了呼吸,控製不住地渾身發抖。
嗆水,抽筋,瀕臨死亡。
明明在室內,我卻聞到了鹹濕的海水味道。
兩年前,韓歲不慎墜海。
我不顧自身安危,隻拿了兩個遊泳圈就向他遊過去。
一個遊泳圈給他,而我身上的遊泳圈卻漏氣失效。
我隻能抓緊韓歲的手,在海裏沉沉浮浮幾十分鐘才得到救援。
從此我產生了嚴重的應激性創傷。
嗅覺失靈。
一看到大海有關的東西就會忍不住地臆想。
我恍惚幾秒,額角流下大滴大滴的冷汗,渾身脫力,跌坐在沙發上。
我回想起兩個星期前獨自躺在病房裏刷到的朋友圈。
雲冉穿著純白婚紗,對鏡自拍,身旁還站著隻露了半邊身子的男人。
配文:我的蓋世英雄會不遠萬裏來娶我~
我以為她好事將近,便跟著大部隊評論了句“99”。
昭然若揭,是他們背著我一起去試婚紗。
見我狼狽的樣子,韓歲罕見地慌了神,喝道:
“把它裝回去!”
我深深吸了幾口氣,悸動的心臟才平穩下來。
他後知後覺的反應。
我隻覺得可笑。
同床共枕幾年的人,連我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東西都能忘。
雲冉站在一旁扣著手,比我先一步委屈落淚。
“對不起,我不知道。”
我分明記得部門團建的時候,我親口跟我最愛的小徒弟說過這件事。
“別總那麼善良,把錯誤全部攬到自己頭上。”
韓歲輕聲細語對雲冉道。
轉頭看我已經緩和好的模樣,皺眉不悅:
“現在不也好好地沒事嗎?都過去多久了,至於反應這麼大?我看你就是太矯情,婚禮上穿這條就夠了!不必退換。”
他是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我紅了眼,動作卻無比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