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醫護人員在進行緊急搶救,心肺複蘇,電擊......
可我早就停止了呼吸,救不回來了。
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哀悼。
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和汗,聲音沙啞:「通知家屬吧。」
我的靈魂,跟著救護車去往了醫院。
我想看看,當他們得知這個消息時,會是什麼表情。
醫院裏一片忙亂。
方梨因為受到驚嚇和輕微擠壓,正在VIP病房裏接受最好的檢查和照顧。
我媽和我爸圍在她的病床前,一個削蘋果,一個倒水,噓寒問暖,仿佛她是剛從鬼門關闖了一遭的英雄。
「小梨,還有哪裏不舒服?告訴媽媽。」媽媽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方梨柔弱地搖搖頭,眼角還掛著淚珠:「沒有了,就是有點後怕,媽媽,姐姐呢?姐姐救出來了嗎?」
她似乎這才想起我。
爸爸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你姐命硬,肯定沒事的,估計在哪個病房休息呢,一會兒爸爸去找找。」
就在這時,媽媽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有些不耐煩地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接著是一個沉重而疲憊的男聲:「您好,請問是蘇悠悠女士的家屬嗎?我們是市消防支隊的。」
媽媽的表情立刻放鬆下來,甚至還帶著一絲期待:「對,我們是,是不是悠悠叫你們打來的?讓她自己過來就行,她妹妹需要靜養......」
對方打斷了她,聲音低沉得幾乎壓抑不住情緒:「蘇太太,請您節哀,蘇悠悠女士因重物壓埋時間過長,內臟破裂,經搶救無效,已經不幸去世了。」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秒。
媽媽突然嗤笑,語氣荒謬:「開什麼玩笑?去世?不可能,詐騙電話吧?讓她接電話。」
「蘇太太,這不是玩笑,當時現場,您和您先生多次強烈要求我們必須先救援方梨,蘇悠悠被壓位置更深,等我們最終轉移她時,已經錯過了......」
媽媽的聲音拔高,直接打斷對方:
「你胡說什麼,她肯定就是在普通病房待著,嫌我們沒先去看她,又搞這種惡作劇來博關注,從小到大就這樣,一點不懂事,她妹妹都這樣了還不消停。」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對了,語氣從憤怒轉為一種篤定。
一直旁聽的爸爸一把搶過電話,對著話筒怒吼:
「告訴她,別耍這種花樣,裝死?她還真想得出來,不看看現在什麼時候,小梨都嚇成什麼樣了?她這個當姐姐的有沒有一點心?還想騙我們同情?讓她趕緊滾過來照顧妹妹。」
電話那頭的消防隊員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裏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冰冷和艱難壓抑的憤怒:
「蘇先生,蘇太太,請尊重逝者,我們沒有開玩笑,蘇悠悠女士的遺體,正在運往市人民醫院太平間的路上。」
媽媽臉上的篤定出現了一絲裂縫,她搶回電話:「不,我不信,你們肯定是搞錯了。」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方梨,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的驚呼,然後眼睛一翻,像是受不了刺激一樣暈了過去。
「小梨,小梨你怎麼了?」媽媽瞬間忘了電話,驚恐地撲向床邊。
「醫生,醫生,我女兒暈過去了。」爸爸朝著門外大喊,同時對著話筒厲聲說:「我小女兒出事了,沒空聽你們胡說八道。」
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的靈魂漂浮在病房上空,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看著他們圍在假裝昏迷的方梨身邊,急得團團轉,醫生和護士匆匆趕來。
關於我死亡的通知,就這樣被當作一個拙劣的謊言和騷擾電話,輕蔑地掛斷在空氣裏。
我的死亡,甚至比不過方梨一次假裝昏迷帶來的關注。
真是......可悲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