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雪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宛如冰封般定在原地,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
身旁的下人麵露難色,有些為難地開口:
“少將軍,這不大好吧,小姐千金之軀送去農莊怕是要掉層皮,若將軍回來了,恐怕會怪罪我們......”
傅聿風靜默幾秒,眼眸冰冷:
“無事,我這是在教小姐學規矩,義父定然不會怪罪。”
江雪渾身發顫,下一秒兩個粗使婆子已經走上前去,粗暴地嵌住她的雙臂。
銀針紮過的地方被死死捏住,劇痛瞬間席卷了她的大腦!
她痛得險些暈厥,加上兩日未曾進食,卻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傅聿風未曾看過她一眼,抱起依舊捂麵哭泣的蘇清清徑直回了房。
江雪縮在馬車渾身發抖,她眼睜睜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將她捧在手心的女人,現在卻為了另一女人,要親手把她送去農莊。
她心臟痙攣發疼,眼睛幹澀卻流不出一滴淚,仿佛淚已經流幹。
她就這樣被傅聿風以學規矩的名義,被送進了農莊。
整整三日。
破敗、惡臭、冰冷的草屋,發餿的食物,時不時還有農戶欺壓和針對......每分每秒都漫長如年。
她蜷在爛草堆上,渾身冰涼,卻始終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第三日,將軍府的馬車終於來了。
她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走出去,刺目的陽光讓她一陣眩暈。
馬車旁站的人不是傅聿風,而是他手下的小將。
小將看著她蒼白憔悴、隨時都可能暈過去的模樣,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嘴裏依舊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驃騎將軍吩咐我來接小姐回家。”
他坐在車頭,等她坐上車,車卻往不同方向開去。
沉默了片刻,他開了口:
“江小姐,昨日蘇姑娘查出了嚴重的腹病,情況危機,府醫說還缺少一種關鍵的草藥。”
他麵露不忍,頓了頓,回頭望了江雪一眼:
“將軍說......您離天峰近,讓您去采摘草藥,算是給蘇姑娘的賠罪禮,將軍還說......若小姐帶不回草藥,就莫要回府了。”
江雪靜靜聽著,搭在膝上的手死死攥緊,指甲陷進掌心。
青山峭壁,無路可登。
她滿是劃痕的手死死抓住石壁,望著腳下的萬丈懸崖,腿不自主地打著顫。
崖邊碎石滾落,她心不由一驚,幻視那碎石是墜落的自己。
江雪落地瞬間,幾乎是用盡力氣才站穩。
繞過亭台樓閣,隔著層層疊疊珠簾,她看見了傅聿風。
他穿著一身寶藍衣袍,緊緊握著蘇清清的手,眼底滿是焦灼與恐懼,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憐惜。
府醫站在一旁,見到她驚喜呼出聲:
“江小姐采到藥了!”
傅聿風猛地回過頭,情緒激動:“來人!速去煎藥!”
他的目光落到江雪身上,冰冷平靜:
“這些日你安分些,莫要惹是生非!清清病了,我沒空搭理你!”
江雪站在原地,像被潑了無數盆冷水,渾身透涼。
曾經她僅是些許擰眉,傅聿風都會輕鬆地發現她的不對之處。
而如今她衣裳破爛,渾身大小傷痕無數,傅聿風眼都不眨,為了另一個女人心急如麻,分寸大亂。
“少將軍對蘇姑娘真是好啊,這些日為了蘇姑娘的病心急如焚,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心頭血作藥引......”
“何止啊!少將軍還準備傾盡積蓄,為蘇姑娘置辦嫁妝呢,說是要許她十裏紅妝!”
心頭血......
傅聿風竟然為蘇清清犧牲至此,他可是我朝新晉威武勇猛的驃騎將軍啊!
他竟為了蘇清清,將刀尖對著自己的胸膛!
心口疼得快要喘不過氣,江雪靠在牆角緩緩蹲下,淚如滾珠落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乃是至陰之身......至陰之血是極好的藥引。
念頭如牆角雜草瘋長,纏滿江雪的心。
她擦幹眼淚,獨自前往府醫處,要求確認血液功效。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雪手裏拿著琉璃刃,站在廊角盡頭,看著枯葉埋藏下的嫩芽,忽然輕輕笑了。
也好。
她已無多少時日,不如用這心頭血將這些年傅聿風給她的情和愛,一次性還個幹淨。
她,再也不願與他有任何關聯。
江雪沒有猶豫,神色平靜地將琉璃刃送進心口,銳利的刀尖劃開皮肉,她忍不住蜷縮一團,痛苦地哀嚎出聲。
血淌進碗裏,發出滴答的輕響,像是敲響最後的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