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此地到寺廟，至少還需兩個時辰。

傅聿風未等江雪回複，輕揚韁繩，馬蹄聲漸漸遠去。

江雪站在原地心如刀絞，她突然想起，兩年前出征祈福時，傅聿風也是如此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上馬背，把她牢牢護在懷裏。

他說：“我的阿雪自然我來護。”

隻是，現在卻換了人。

江雪獨自走在長闊的道路上，冰冷的寒風裹挾著細雪湧過身畔，絲絲縷縷的涼意仿佛要往她的骨縫裏鑽。

她喉間湧上血腥，胸膛內無時無刻都在猛烈灼燒，泛著劇烈疼痛。

等她跌跌撞撞趕到寺廟時，傅聿風突然下馬，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撩起衣擺跪了下去。

“將軍！”侍從們驚呼，“您這是做什麼？”

“祈福。”傅聿風眼神堅定，“當初清清為了救我，將蛇毒吸入體內，身子愈發羸弱，本將軍在此虔誠祈禱，一步一叩，望她能夠痊愈。”

蘇清清紅了眼眶：“將軍那是我自願的......”

傅聿風早已俯下身，額頭重重砸在石階上。

兩千級台階，鮮血很快染紅了他的額頭。

江雪看著眼前的一幕，漸漸紅了眼眶，她想起。

及笄之年她高燒不退，宮裏老嬤嬤說她撞了邪風，傅聿風二話不說背著她，如此一步一叩首爬上山頂寺廟，跪拜諸佛。

“那不是鎮國將軍之女嗎？怎麼在角落待著？”

“聽說驃騎將軍如今寵那個孤女寵得緊，心裏早已沒有她的位置。”

“隻可惜青梅竹馬的佳話美談，當年驃騎將軍求娶可是跪了三天三夜，可......”

江雪心口刺痛，耳畔的竊竊私語無一不在提醒她，那些都已然成為過往。

到達寺廟頂上，傅聿風額角血已凝固，執意帶著蘇清清去上香。

隨著方丈開始誦經，眾香客依次祈福。

輪到鎮國將軍府時，傅聿風握著蘇清清的手，虔誠地跪在佛前。

“民女蘇清清，誠願將軍昭昭如願，歲歲安康。”

方丈含笑將貢品拿起，放在桌上的瞬間變了臉色。

“大膽！”貢品盒被狠狠丟擲在地上，一條食指粗的黑蛇緩緩遊出，“施主你犯了死忌，竟將黑蛇帶上山！”

蘇清清愣住，急忙解釋：“方丈你放心，它隻是一條小蛇，沒有毒，絕對不會傷人......”

“住口！”一旁的婦人厲聲打斷，“這已然不是傷不傷人之事，黑蛇是我們應國最忌諱的東西，白馬寺又為國寺，你此番舉動重則將傷國運！

蘇清清渾身僵硬，表情極其不自然：“我、我忘記了，可黑蛇也是眾生中一員，怎麼能因為如此愚弄的說法而排斥它，更何況它還這麼小......”

“施主莫要再說！”方丈手抓佛珠，嘴裏不停頌著經，“施主既不知悔改，那便受九十九根銀針替國擋災吧！”

蘇清清臉色煞白，扯住傅聿風的袖子，突然指著江雪：“方丈贖罪！這祭品是江小姐準備的，我隻是幫忙獻出！”

江雪不可置信，蘇清清竟然如此顛倒黑白。

她踉蹌上前：“蘇姑娘，祈福之事是你主導，我又怎知祭品備了何物？”

“我才來貴府幾日，有何資格幹預府中之事？”蘇清清紅著眼眶，泫然欲泣：“畢竟，鎮國將軍府是江小姐的家，而我隻是一個漂泊無依的孤女......”

“你......”

兩人爭執不下，方丈忽然攥緊佛珠：“這裏是佛堂靜地，二位施主莫要吵了！”

目光銳利如刀刺向傅聿風：“將軍，你說，這祭品究竟是誰準備的？”

佛堂瞬間陷入死寂。

傅聿風站起身，墨色袍角輕微蕩了蕩。

他沉默許久，緩緩開口：“這祭品......確實是阿雪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