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妍怔怔望向謝晏辭,難以想象這個說要護她一生周全的男人,也是第一個殘忍地向她發難的人。
這裝寒玉蘚的漆封藥匣,是薑妍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在薑妍父母出使西域前,薑妍一頭栽進娘親懷裏,說長大後要做醫生,還要跟隨爹娘去西域采藥。
娘親撫著她的小腦袋笑:“我的小薑大夫,那你能不能幫娘親治好大皇子的燥熱症?娘不忍看著皇後娘娘日夜懸心。”
小小的薑妍點頭如搗蒜。
第二天,薑母就找匠人專門定做了一個密封性極佳的藥匣送給她做禮物。
這是薑母生前送給薑妍的最後一個禮物了…
而現在,
藥匣裏護著的是延緩大皇子病情的寒玉蘚,
藥匣是娘親留下的遺物,
舍此舍彼都是薑妍無比為難的選擇,
但顯然謝晏辭就是要讓薑妍做這樣的選擇。
薑妍起身:“且容我去看看宋婉寧的情況,若非試藥,不會有人染上熱毒的…”
謝晏辭不耐煩道:“薑妍,我能叫你親自打開藥匣,已給足你體麵了,趕緊打開…”
薑妍哀求:“謝晏辭,宋婉寧的病我定有法子醫治,用不到寒玉蘚!”
突然謝晏辭抽出了劍,隻聽“啪嗒”一聲,薑妍驚呼了一聲“不要!”
可是,寒玉蘚濕冷的氣味冒了出來。
那桌上的藥匣已經被揮劍劈成了兩半,摔在了地上!
薑妍顫抖地去拾地上的匣子,語氣裏帶著哭腔:“謝晏辭!”
謝晏辭的聲音冷酷無端:“我給過你機會了,讓你打開匣子,是你要和我講條件!
我要你知道,宋婉寧的事情沒有條件可講!”
謝晏辭走的時候沒有關門,風雪灌進了小樓裏,吹寒了薑妍的心。
謝晏辭帶走了薑妍救大皇子的機會,
也失去了娘親留給她的念想。
如今隻有一個辦法,去挽回損失。
薑妍收起藥匣殘片,將自己裹上最厚的裘襖,著急匆忙地要去西郊地坑尋寒玉蘚。
“姑娘,雖說謝將軍探明了地坑,寒玉蘚年年可采,可都是夏日采集,冬日岩壁都是薄冰,無處著力,一失足就屍骨無存啊!況且寒玉蘚冬日與泥土無異,下坑也無法分辨。”
“無礙,我小心些就是了。況且我五感敏銳,能辨百草氣味,尋得寒玉蘚便上來。”
就這樣,薑妍不顧藥農的勸阻,吊著一根繩子,由心瑤在地麵守候拉繩,自己下了深不見底的地坑。
險惡。
薑妍覺得自己好像進入了一隻巨獸血盆大口裏,寒冷的空氣裏隱隱冒著腥臭的味道,那是千百年來生靈的屍骨散發的大恐怖。
她不知道失足了多少次,不知多少次狠狠抓岩壁,直至手指鮮血淋漓,終於在幽微的光線下緊緊抓住了一顆寒玉蘚。
在意識消散前,她被心瑤和幾個巡防的官兵拽上地坑。
“姑娘!”心瑤檢查著她傷痕累累的身體,哽咽著,抽泣著,“都怪將軍!他怎能這樣!”
薑妍揚起唇角,她的嘴唇凍得發白,卻笑得肆意而滿足。
“拿到寒玉蘚這麼興奮?這姑娘是不是在地坑嚇傻了?瘋掉了?”官兵疑惑道。
“姑娘,你沒事吧?”心瑤也被薑妍的樣子嚇到了。
薑妍搖搖頭:“我隻是想到了謝公子…”
“你還想他做什麼?瘋了瘋了!真的瘋了!”心瑤叫叫嚷嚷地扶薑妍上了馬車,擔憂更深了幾分。
薑妍卻又陷入了回憶。
當年她發熱毒時,隻是喃喃自語了一句“或許古籍裏的寒玉蘚有用”,就聽見身旁一個帶著磁性的男聲:“等我回來!”
地坑裏的凶險與恐怖,非親曆者不能體會,薑妍如今才真正體會到當年的謝公子究竟多麼無畏。
他是真的拿命在救自己。
這樣的愛,即便消逝,也給薑妍帶來了無以倫比的震撼與感動。
足夠了,她不想再奢求謝晏辭給的更多了。
薑妍回到將軍府,隻覺惡寒異常,骨頭縫裏都在痛,在被窩裏蜷縮了足足三日。
終於有力氣起身時,居然看見謝晏辭進了屋。
他得意自在,滿眼饕足,自顧自地開口:“薑妍,你最近怎地如此懶散?母親很想你,卻不見你去請安…”
突然看見了床榻上病若遊絲的薑妍,他有些驚訝:“你這是怎麼了?”
心瑤沒好氣地開口:“回將軍的話,您拿走了寒玉蘚,我們姑娘隻能去地坑裏自己摘了。”
回想到當年下坑采藥的險惡,謝晏辭渾身發涼,久久地呆立在原地。
他沒來由地惱怒起來:“你逞什麼能!竟為大皇子如此不惜身!以後絕不可以如此行事了!”
薑妍淡淡應允:“好。將軍今日來,有什麼事嗎?”
謝晏辭輕咳了一聲:“宋婉寧侍候不好母親,你過去和她一並侍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