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波斯與古印度的吠陀時代
在軸心時代的古代波斯和中東地區,拜火教是主要的信仰體係,因為拜火教的創始人是瑣羅亞斯德,所以拜火教也稱為瑣羅亞斯德教。哲學家尼采的重要著作《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主角就是拜火教的一個先知。尼采曾說,瑣羅亞斯德是“人類曆史上最深刻的錯誤的來源,他創造了道德”。
拜火教起源於公元前2000多年的一批移民,他們被稱為印度—雅利安人。這群人後來分裂為兩支,靠東的一支發展出吠陀教,後來演變為印度教,而靠西的一支則發展出拜火教。
拜火教最為重要和神秘之處,在於它引入了像神一類的抽象概念,此外還在於它的其他特點。瑣羅亞斯德構想出了靈魂的三種類型:烏爾瓦尼,個體的這一部分在人死後依然存活;佛拉瓦奇,死後居於泥土;達恩那,就是良心。
瑣羅亞斯德是對一個敬奉火的民族來宣講其思想的。拜火教徒崇拜常見的天地神靈,還包括一大群惡神、幽靈和魔鬼。拜火教教徒相信瑣羅亞斯德直接從一位真神阿胡拉·馬茲達那裏得到了啟示。在這個新生的宗教裏,天堂在理論上向所有人開放,但是隻有正直的人才能最終到達。
在通向來世的路上要經過一座“欽瓦橋”,善良的人和邪惡的人在此被區分,那些罪人將永遠留在罪惡屋中。許多宗教都用橋來分隔現世和來世,比如中國人最熟悉的“奈何橋”。而審判的思想則成為了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一個主要特征。實際上,來生、複活、審判、天堂、地獄和魔鬼等概念,最初都來自於拜火教。
瑣羅亞斯德最突出的一個思想,是把整個宇宙看作是善與惡永恒鬥爭的戰場。拜火教不但相信善良的神靈,也相信邪惡的神靈。整個世界被一分為二,善與惡之間的力量對比處於一種動態平衡中,並沒有一個唯一的、全能的善神來掌管這一切,這與後來的一神論是有很大不同的。它也和其他的神話或者多神論不太一樣,多神宗教盡管也有很多神,其中也存在壞蛋,神與神之間也經常打架,但統治整個宇宙的權柄依然落在一個或幾個善良的大神手裏。
這個世界是善與惡的角鬥場,我們都被深深地卷入其中,善惡之間的力量勢均力敵,此消彼長,不停地鬥爭。這種思想非常特別。在這個宇宙模型中,善良的一方雖然有道德上的優勢,但不一定會勝利,決定勝利與否的是力量,無情的權力鬥爭才是世界的真實麵目。尼采大概就是受到了這種思想的啟發,才提出了他的權力意誌理論。
在南亞次大陸,公元前2000年前後,雅利安人開始進入印度的西北部。經過幾百年的入侵和征服,他們成功擊敗了原住民達羅毗荼人,成為印度的統治者,並開始了與原住民文化的共生,這便是印度的吠陀時期。
雅利安人對印度的影響很深遠。雅利安語在印度發展成了梵語,跟希臘語、拉丁語和其他印歐語言都有聯係。《梨俱吠陀》是他們的宗教經典,其中最重要的神有因陀羅、阿格尼、伐樓那等。因陀羅是最受歡迎的神,大約有250首讚歌是獻給他的。在吠陀時期,第二代神靈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濕婆和毗濕奴,他們在後來印度教的上千萬個神靈中成為主神,地位極高。
《梨俱吠陀》中有一篇《原人歌》。原人將自己獻給諸神,從而創造了宇宙。原人是一個神秘的實體,被想象成既是一個祭品又是一個身體形式,賦予世界秩序。造物主通過祭祀創造了這個世界,原人作為一個與眾不同的世界靈魂而存在。
《原人歌》中描述,原人的嘴是由祭司組成,手由統治者組成,大腿由商貿階層組成,腳由工匠和農民組成,至於賤民,則被排除在身體之外。最初,這四種不同階級並不是世襲的,後來變成了世襲製。因此,在古代印度,社會階層分為婆羅門(祭司、獻祭者)、刹帝利(武士、貴族)、吠舍(工商業生產者)、首陀羅(農夫、奴隸)。這就是印度種姓製度的起源。這種製度在後期吠陀時代成型,是古代世界最典型、最森嚴的等級製度。
隨著曆史的發展,印度社會和印度人的精神都經曆了一場巨變。城鎮不斷擴大之後,由於商人階層的興起,原有的秩序被破壞,由國王和祭司組成的權力聯盟瓦解了。後來,印度爆發了一場宗教叛亂。因為當時的一些知識分子對吠陀教不滿,便開始編寫一係列新的經文,並秘密互相傳遞。這些新的經文就是所謂的《奧義書》,該書中的經句從一開始就背離了傳統,對很多事情進行了重新的解釋。
《奧義書》的作者們毫不猶豫地貶低獻祭本身所具有的一切功效。《奧義書》認為,沒有關於“自我”(即阿特曼)的冥想,獻祭就無法完成。救贖不在於祭祀,而在於意識到比神還高的、絕對的、永恒的真實與一個人最深的自我是完全一致的,也就是“梵我合一”。
《奧義書》中的救贖不僅指從罪惡中解救出來,還包括從人類生活狀態中解脫出來。這一點真正標誌著一種新的宗教的誕生,我們現在稱之為印度教。
輪回和業力這一對孿生教義正是在《奧義書》中出現的。輪回就是生命的重生,業力則代表一種生命的力量,其具體特性會決定一個人下一世的形態。這一過程的主體就是自我,即靈魂。為了與梵合一達到解脫,成功地踏上“天道”,獲得救贖,自我就必須要戰勝“無明”(即無知)。人是可以揭示和理解真實世界的深層結構,並掌握絕對真理的,隻是這個“知”被“無明”所遮蔽或摧毀。因此,人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勘破無明,從這個虛幻的世界中解脫出來,看清事物的真相。
後來的佛陀釋迦牟尼,就是借用了很多印度教《奧義書》中的思想來構建自己的體係,提出了新的革命性的思想。佛陀的思想,包括同時期的其他思想,比如耆那教等,它們都被統稱為“沙門思想”,以此與占統治地位的印度教思想相對立。由此可見,人類思想的發展從來都是站在過去文化的基礎上的,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然後做出一些創新和變革,一步步地推動思想的進化。與之類似,生物的進化也遵從同樣的邏輯,通過偶然的突變一點一點向前。
從《奧義書》時期開始,越來越多的人遠離了社會生活,遁入“森林”中,完全沉浸在苦行和冥想中。這種習慣很早就成為一種範式,在現代的印度仍然很流行,這便是印度的“苦行者”傳統。一方麵,這些人努力將純粹的精神自我從感官體驗以及心理活動中分離出來,隻有自我脫離了庸俗的心理體驗,才能與梵合而為一,被視作不朽;另一方麵,他們努力闡述和分析“全體的存有者”(梵)與大自然的關係。苦行與冥想都是為了使自我從心理體驗中分離出來,是所謂修行實踐的主要方法,這在早期的瑜伽論述中都有詳細的說明與闡述。
佛陀的故事
兩千五百年前,古印度諸國林立,相互對峙,彼此攻伐,有些類似於中國的春秋戰國時代。在喜馬拉雅山的南麓,有個叫迦毗羅衛國的小國家,這個國家的主要民族是釋迦族。喬達摩·悉達多就出生在這個小國家,他的父親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叫淨飯王,母親是摩耶王後。
相傳某日,多年不孕的摩耶王後夢到一頭白象進入了她的身體,不久後即懷孕,生下了悉達多王子。摩耶王後生下王子不久就離開了人世,悉達多是由他的姨母帶大的。
當時有一位很著名的相士阿私陀,他聽聞王子出生,就進宮去看了王子。他對淨飯王說:“王子投生帝王之家,其富貴福分達到塵世的頂點,要不是前世積德行善,嚴格修行,是不可能有這樣富貴之命的。”淨飯王聽後非常高興。
接著阿私陀又說:“可是從王子的麵相上看,他可不是貪圖榮華富貴的凡夫俗子。像這樣的相貌,在世做人定是四海的主人,出家修行定能成為三界佛陀。他色相皆空,定能獲得大徹大悟,天人佛祖非太子莫屬。”
阿私陀表示很可惜,他自己等不到王子成佛的那一天,因此悲喜交集。淨飯王聽後覺得天崩地裂,他年過半百才喜得貴子,怎能容忍自己的孩子去當什麼隱士、修行者,把悉達多培養成一位出色的國王才是他最想做的事。
悉達多從小就多愁善感,喜歡冥思苦想關於生死、人生的大問題。他一天天長大,對弱肉強食、生生滅滅等殘酷的自然現象深感困惑,他幼小而善良的心裏充滿了悲哀。
淨飯王為了把王子從沉默憂鬱中拯救出來,挑選了許多妙齡美女陪伴他,但悉達多依然終日苦思冥想。最後,淨飯王決定為悉達多娶妻,讓他享受成年男子的快樂。然而,新婚之夜,悉達多卻拋下美麗的妻子,不辭而別。他趁著宮裏大婚慶典之際,許多人都喝醉了,利用夜色偷偷地溜出宮去,逃到城外,就像一個越獄的囚犯一般。逃婚途中,悉達多在東門遇見了孤苦伶仃的老人,在南門遇見了生病的農夫,他看到了人生的痛苦和不幸。悉達多悲從中來,不忍心再看下去,就回宮了。
時光流逝,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淨飯王看到娶妻之後的王子依然悶悶不樂,就決定讓悉達多出宮春遊散散心。悉達多從小就在王宮中長大,錦衣玉食,很少出宮,這當然是由於淨飯王害怕王子出宮後看到殘酷的社會現實和生老病死,更加激發王子的苦惱和出家的心。
這次出宮春遊,淨飯王自然做好了十足的準備,規劃好路線,沿途安排好一切,保證王子看到的是一幅歌舞升平的畫麵,絕對不會有老弱病殘進入王子的視線。
各地的行政官員為了討好國王,更為了保全性命,在王子經過的地方,安排了許多手持鮮花的青壯年夾道歡迎,把那些老弱病殘者都集中在一個地方嚴加看管。王子的出遊安排得非常氣派,不用象車和馬車,而用大白牛車,白牛在古印度被視為神物。
這次出遊避開了北門和南門,從西門出城。白牛車在歡呼的人群中緩慢前行。突然,人們一陣騷動,牛車停了下來,不知前麵什麼東西擋住了王子的去路。原來是前麵有一隊送葬的人經過,怕驚動王子所以牛車停了下來。悉達多看到前麵有一群人抬著死者慢慢地走,送葬的人一個個哭得呼天搶地。他就問車夫:“這是幹什麼,他們為什麼要哭?”車夫回答:“這是一個死人,後麵哭喊的是死者的親人。”這是悉達多王子第一次看到死人,他臉色發青,滿臉愁容,陷入了沉思。
看來百密一疏,組織工作沒有做到位,車隊立刻繞道從北門回宮。
在車隊快要抵達北門時,遇到了一個苦行者出家人。悉達多來到苦行者麵前,恭敬地問道:“請問尊長,您是什麼人,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裏?”
“年輕人,我是一個以四海為家的苦行者。”
“苦行者?什麼是苦行者?”王子問道。
“苦行者就是脫離一切世俗欲望的人,想要超脫生老病死苦惱的人,年輕人,你懂嗎?”
“四門觀苦”是流傳最廣的一個故事,也是悉達多決定出家苦修的一個重要理由。但實際上,對悉達多來說,出家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他出身刹帝利種姓,有繼承王位、治理國家的責任,而且又有如此愛他的父王和妻兒。無論從哪個方麵來說,他都不可能輕易一走了之。
四門觀苦後,悉達多就越來越不“正常”了。淨飯王憂心忡忡,難道阿私陀的預言就要成真了?他想盡一切辦法,企圖打消悉達多出家苦修的念頭,可是並沒有奏效。
在悉達多29歲這年,他終於下定決心,棄家出走,進山修行。
悉達多出走後,整座王宮陷入痛苦和混亂之中。淨飯王知道王子心意已決,自己已無力回天,但他還是派出了橋陳如等五名侍臣,去苦行林尋找悉達多,希望能把王子勸回來。
五名侍臣在苦行林中找到了悉達多,結果不但沒有勸返,反而被王子偉大的精神和決心所感動,決定留下來陪王子一起苦修。
悉達多苦修了整整六年。在苦行林,兩千多個日夜裏,悉達多一刻也沒有停止過對生死的思考。最初他每天食一麻一麥,漸漸發展到七日食一麻一麥,最後不飲不食。嚴重的營養不良,使悉達多的身體骨瘦如柴,手摸腹部,竟能觸到背脊。
悉達多漸漸發現讓肉體受苦受難,並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人的煩惱,最根本的原因是心靈不幹淨,而要清除心靈上的汙垢,單靠絕食和苦修是不行的。
一天,悉達多看到尼連禪河的一艘船上有一位琴師和徒弟。琴師對徒弟說,琴弦不能繃太緊,太緊容易斷,也不能太鬆,太鬆則彈不出好聲音。悉達多聽後打了一個激靈,沒錯!這麼苦修下去是沒有用處的,重要的是不能繃太緊,也不能太鬆,要取一個“中道”。
他毅然決定放棄苦行生活,站起來搖搖晃晃地離開打坐的地方,向尼連禪河走去。悉達多走進河裏,用清澈的河水衝洗滿身的汙垢。他靜靜地躺在河水中,開始思考一種新的修行方法。然而,當他走上岸的時候,由於身體實在太虛弱了,沒走幾步,就眼冒金星,昏死過去。
這時,剛好有一個牧羊女頂著一罐牛奶路過河邊,發現了河灘上躺著的悉達多。此時的悉達多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牧羊女是一個善良的人,她扶起悉達多的頭,小心翼翼地往悉達多嘴裏喂牛奶。
在河岸上,橋陳如等人看到了這一切,發現悉達多又是洗澡,又是讓牧羊女喂牛奶,感到十分震驚。五個人很氣憤,覺得王子放棄了苦行,嚴重地背叛和欺騙了他們。他們覺得再多看一眼悉達多都覺得惡心,於是就不辭而別,離開了悉達多。
悉達多喝了牧羊女的牛奶後,漸漸恢複了體力。他感謝了牧羊女的救命之恩後,就非常興奮地去找橋陳如他們,想把新想法告訴自己的夥伴。然而,悉達多怎麼也找不到他們,後來才聽說他們對自己產生了誤解,已經離他而去了。
悉達多無法找到同伴,又不見他們回來,就獨自一個人渡過尼連禪河,向迦耶山走去。虛弱的悉達多走得又累又乏,這時,他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棵又高又大的菩提樹,枝繁葉茂,像一把撐開的綠色大傘。悉達多的精神不由為之一振。菩提樹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擺動,仿佛是在向悉達多招手致意:尊貴的王子,未來的佛陀,歡迎您!
悉達多圍著樹轉了一圈,發現樹下有一塊很大很平坦的石頭正好可以當座位。悉達多決定在這個風景秀麗的好地方修行打坐,不打算再往前走了。這時,剛好有一個孩童路過,他給了悉達多一筐幹草,可以鋪在石頭上做草墊兒,這樣坐著舒服一些。
帶著一心正念,悉達多暗暗發誓:“我若不能大徹大悟,就永遠不離開這裏!”懷著強烈的信心,他凝神定思,漸漸進入了一種不苦不樂的境界。
悉達多在菩提樹下坐了多久,才悟道成佛的呢?經典上的說法不一,有的說是七天,有的說是四個七天,這都無從考證。不過,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悉達多終於大徹大悟。
那年悉達多35歲,那天是中國的農曆十二月八日,這一天被定為“成道節”。此後,每年這一天,各佛廟都要做佛事,進行紀念活動,慶祝悉達多成佛。此外,為了紀念牧羊女對佛陀的救命之恩,人們就用各種雜糧煮成乳粥來吃,這也是中國民間吃“臘八粥”的由來。
“佛”的意思是人生的“覺者”。佛並不是神,而是人。眾生是潛在的佛,是尚未覺悟的佛,眾生如果覺悟了,就是佛。實際上我們拜佛,並不是拜神,而隻是崇拜一個智者。不過很多老百姓已經不知不覺中把求神和拜佛等同起來了,以為佛是一個神,並希望佛祖給予他們各種幫助,以滿足他們的各種願望。
悉達多對人生問題進行了漫長的思考,覺悟了真諦,這樣便成為了人生的“覺者”,所以被稱為“佛”。他也因此成為了釋迦族的聖賢,故稱“釋迦牟尼”。
悉達多的成佛過程是怎樣的呢?佛經上用了一個他降伏魔王波旬的故事來表達。這實際上說的是悉達多內心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其活動的內容難以確知,所以采用故事的方式來形象地描繪。通過這個故事,我們知道悉達多戰勝了自己心中的所有欲望,比如貪欲、權欲、情欲等,這也是每一個普通人心中都會有的欲望和煩惱。這些深藏在內心深處的欲望會起到阻礙智慧的作用,都屬於魔障,使得我們不能到達智慧的彼岸。魔王代表的是悉達多心中的欲望,是悉達多的另一個自己,所以悉達多戰勝魔王就是戰勝自己。戰勝自己,無疑是世界上最難的事,修行的過程就是戰勝自己的過程。
戰勝魔王後,悉達多進一步勘破無明,大徹大悟,心中一片光明。他六根清淨,摒棄七情六欲,進入一個嶄新的精神境界,成為了人生的覺者。悉達多成佛了,成為人類曆史上的一位偉大人物,我們稱他為“佛陀”“佛祖”。佛陀為人類思想的發展做出了突出的貢獻,特別是在療愈人生方麵,使許多人找到了精神上的安慰。
得道成佛的釋迦牟尼看上去精神飽滿,神色莊重,氣定神閑,與未成佛前的那個骨瘦如柴、麵如死灰的悉達多判若兩人。釋迦牟尼苦苦探求真理,曆經六年的苦行磨煉,為的就是覺悟人生真理,以此來拯救迷惑無知的眾生。因此,成佛之後,他決定不進入涅槃,而是離開森林,去往有人的地方,向人們說法。
釋迦牟尼用餘生的幾十年時間走遍各地,積極傳道,建立起僧團組織,擴大自己思想的影響,一直到他80歲那年涅槃為止。
佛陀的證悟和思想
如果從佛教信仰出發,采取一種神秘主義的態度的話,釋迦牟尼覺悟到的最終智慧之果,是某種超思維的東西,隻能自己去領悟,而無法言傳。當然,如果試圖把覺悟到的真理傳授給他人,就必須用語言文字來表達,並且必須有可以用思維邏輯進行把握的內容,這部分內容就是佛理。也就是說,佛理是可以學的,也可以當成一門學問來研究,稱之為“佛學”。但是,要真正地成佛,我們就必須要領悟到那最終的靈明覺知,而這個過程是神秘的,無法傳授的。
釋迦牟尼將自己悟得的思想做了進一步的推敲和歸納。他發現,生命流傳的經過是十二因緣,苦是流轉的主體,苦的具體現象便是生老病死。釋迦牟尼將他悟出的人生真諦歸納為幾點,也就是佛陀的主要思想精華,即四聖諦、八正道、十二因緣因果鏈條。
四聖諦,即苦諦、集諦、滅諦、道諦。所謂“諦”,有真實、真理的意義。“四聖諦”的意思就是四種真實不虛的真理。苦、集二諦說明了人生的本質及其原因、過程,滅、道二諦指明了人生解脫的途徑和歸宿。
痛苦是佛陀理論的起點,也是核心概念。“苦諦”說的是,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苦的,社會人生的真實現象也是苦。釋迦牟尼把苦分為八種,依次是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和五取蘊苦。其中,五蘊包括色、受、想、行、識,八苦既包括肉體上的痛苦,也包括精神上的痛苦。
釋迦牟尼認為,人的身心活動都是造業,會產生連鎖因果反應,引出將來或者下一世的痛苦。業報和輪回都是印度教《奧義書》中的理論概念,佛陀早已熟悉,並吸收采納進了自己的理論體係。痛苦是連綿不絕的,短暫的人生就如同茫茫的黑夜,塵世間的甜蜜和幸福轉瞬即逝,而痛苦卻亙古不衰,無始無終,源遠流長。
為什麼苦如此頑固呢?第二諦,即“集諦”,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集”是“苦”的原因,它是造成人生痛苦的根源。
在現實中,人們醉生夢死,目光短淺,看不到宇宙的永恒,無視人生苦短。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裏,眾生懷有各種無法擺脫的欲望,所以這些亂七八糟的欲望就彙集起來。這些不良善的欲望“集合”,就成為了無盡的“苦諦”的根源。眾生都處在生死輪回之中,在欲望的控製之下過生活,不能自拔,並因此產生無盡的痛苦和煩惱。
那麼,怎麼才能徹底清除淤積的“集諦”呢?怎樣才能使人生擺脫痛苦呢?這就需要我們把握四聖諦中的第三諦,即“滅諦”,如此就能徹底解脫生死輪回,獲得無上圓滿正覺。“滅諦”告訴我們,痛苦是可以消滅的,隻要我們斬斷痛苦產生的根源。“滅”就是消滅欲望、消滅痛苦。
接下來,就是如何做的問題了。如何修行,如何改變自身,才能達到解脫目的?這就是最後一諦,即“道諦”。這指的是行正道。道有很多種,修行的方法也有千萬種,各種法門。“道諦”主要是指修行八正道,修了八正道,就會證得般若智慧,解脫諸般痛苦,到達清淨安樂的涅槃彼岸。
八正道,也就是中道,是釋迦牟尼思維的主要成果。他認為任何人隻要遵循八正道去做,就能真正轉迷成悟。八正道也叫八聖道,即正見、正思、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和正定。這是一整套行為規範和道德要求,顧名思義,很容易理解,但做起來卻不容易。
一個人要身體力行,實踐八正道,就是要有正確的世界觀,行為端正,口出良言,從事正當的職業,努力提升自己,有堅定的信念和正義感,培養專注力,做一個高尚的正人君子。
十二因緣因果鏈條,佛陀的這個思想帶著強烈的形而上學色彩。十二因緣的理論為生命的流轉變化提供了一套本體論的解釋,並對如何變化做出了邏輯說明。
佛陀認為,萬事萬物都是由於一定的原因而產生的,這個原因就是“因緣”,因是內因,緣是外因。所以,這個觀點也叫作“萬法緣起”。“法”是佛學中一個很重要的術語,意指世間萬物及一切現象。既然一切事物都是隨因緣而起,那就可以推理出,一切事物都不能脫離因緣而獨立存在。隻有適當的因緣在適當的時候出現並湊齊了,相應的事物才會出現,等到因緣消失了,事物也會隨之消失。
中國人常常說的“緣分”,其實指的就是因緣,合適的人在合適的時間出現了,就是一種緣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隨因緣而起,你有交朋友的心,是內因,遇到了具體的某個人,是外因,這些東西湊齊了,你們就可以成為朋友。等緣分消失了,那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就到頭了,消失了。
萬法緣起的觀點,結合輪回和業報的理論,就形成了一整套因緣規則,即所謂的“因果報應”。為了解釋因緣的運轉方式,釋迦牟尼針對個人具體的生命流轉變化,指出了人一生中因緣聚散的過程,這便是十二因緣。
十二因緣因果鏈條,指的是十二個因緣按照因果的邏輯順序排列,構成一個完整的鏈條。鏈條的開端叫作“無明”,也就是無知的意思。它是最根本的原因,一切皆因無明而起。第二個因緣是“行”,大意是“造業”,我們的前世由於“無明”,所以做出各種傻事,造出“業”來。“識”是鏈條中的第三個因緣,代表生命的“種子”,我們在今生的生命就是由“識”產生的。它受到前世所造業力的驅動,攜帶著善惡的種子來投胎。換句話說,也可以認為“識”就是“我”的靈魂。人的前世和今生由十二因緣因果鏈條聯係在一起,這是一個輪回的過程。人從前世投胎到今生後,接下來,因果鏈條要描述的就是一個人今生的具體生命過程了,包括了人的發育、出生、成長、老化,最後是死亡。“識”這個種子進入母體後,我們開始在母親體內發育成形,即第四個因緣“名色”。色指的是形體,我們的靈魂和物質結合起來成為胎,胎相初成叫作“名色”。接著,我們逐漸擁有各種感官知覺(第五、六、七個因緣),即“六入、觸、受”,然後我們出生到這個世界中。在我們的成長過程和整個人生中,由於種種感官體驗的誘惑,我們產生各種欲望,即第八個因緣“愛”。欲望必須要得到滿足,不然人就始終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因此我們就不得不做一些事情來滿足自己的欲望(第九個因緣“取”、第十個因緣“有”),而這個做事情的過程就是我們今生的造業。最後我們的生命走到了盡頭,死亡(第十二個因緣),死後還會有來生(第十一個因緣“生”)。這樣,一個完整的輪回就完成了。
《過去現在因果經》中的描述是:“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憂悲苦樂滅。如是順逆,觀十二因緣。第三夜分,破於無明。明星出時,得智慧光,斷於習障,成一切種智。”
人生充滿痛苦,因此,我們若想徹底擺脫痛苦,最根本的辦法就是擺脫生死輪回,要想辦法跳出這個輪回。也就是說,我們的目標是不經曆這個環環相扣的“十二因緣”的過程,那就要將這個因果鏈條斬斷,使它不能形成一個完整的輪回過程。跳出輪回的狀態叫作“涅槃”,達到涅槃就實現了修行的目的。
佛陀的基本思想理論,還可以用佛教四法印來高度概括,即“諸行無常”“諸受皆苦”“諸法無我”“涅槃寂靜”。
諸行無常,是說世間萬事萬物都處於永恒不斷的流動變化之中。一切存在都隻是暫時的,沒有一個是常住不變的,即“無常”。
諸受皆苦,是說人生的真相就是痛苦。執著於各種情感、感官感受、欲望,就是我們痛苦的來源。
諸法無我,是說世間萬事萬物並沒有獨立的、不變的個性實體存在,也就是“空無自性”。既然一切事物都是隨因緣而起,那就不能脫離其他事物而獨立存在。因此,所謂的“自我”是不存在的,隻不過是一種生理和心理幻象罷了。
涅槃寂靜,是說涅槃的境界可以滅除一切生死的痛苦,無為安樂。因此,涅槃狀態是寂靜的,意指不生不滅、身心俱寂的解脫境界。
相對於古希臘諸賢提出的關於世界的形而上學假設,釋迦牟尼的形而上學假設是:事物的本質是“空”。這是一個十分耐人尋味的假設,內涵相當豐富,是佛陀抽象思維的結晶。
佛陀之後的佛教思想
釋迦牟尼死後,他的弟子們便吵成了一團,僧團也分裂了。因為釋迦牟尼活著的時候並沒有著書,不立文字,靠的是演講和口授。弟子們都根據自己的記憶來整理佛陀的言論,每個人對佛陀思想的理解也不一樣,意見自然難以統一。釋迦牟尼在世的時候,至少權威還在,大家有什麼問題和分歧都可以有一個最終的裁決。但是佛陀一死,權威不在了,又沒有一個權威著作和經典文本供大家學習和仲裁,群龍無首,分歧和分裂就在所難免了。
在世的幾個大弟子召集了五百羅漢,共同結集編出佛陀的教法,這就是“第一次結集”,後來又有了阿難係僧團主導的第二次結集。一開始,由於還有一些出色的弟子,他們地位很高,學識廣博,屬於僧團的精英階層,還可以對僧團進行權威的集體領導。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各種分歧和爭端越來越多,再加上權力鬥爭,僧團組織便發生了部派分裂,分裂為上座部和大眾部。
原始佛教分裂為部派佛教,到了釋迦牟尼死後300多年,印度佛教徒內部對教義有了巨大的分歧,新出現的學派管自己叫“大乘”,把原先的學派叫“小乘”。大小乘的主要區別,就是小乘隻講自己修行,而大乘則主張普度眾生,幫助他人修行。這艘航向解脫彼岸的智慧之船,乘坐的人多了,就是大乘,乘坐的人少,就是小乘。
佛教走出印度,開始了北傳和南傳兩條路線。北傳到東北亞地區的大多是大乘佛教,大乘佛教本身也分為許多派別。南傳到東南亞一帶的是小乘佛教,正式名稱是“上座部”教派,即“南傳上座部”佛教。
釋迦牟尼死後,印度出了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佛教思想家,他將佛學思想發展上了新的台階,達到了一個佛學高峰,這個人叫龍樹。他的學說被稱之為“中觀學”。
中觀學的“中”,即指“中道”,意思是不用極端的眼光來看待事物,而要采取不偏不倚的立場。在中觀學看來,認為“萬法實有”和“萬法虛無”都是錯的,因為太極端了,所以事物的真正本質是“假有”。
“假有”的意思是說,我們既不能認為事物是永存不變的,也不能認為事物是不存在的。意思是說,事物雖然存在,但並不是永存不變的,它是“假裝自己是永遠存在的”。因此,我們既要認同事物是存在的,同時也要看到事物無常和變化的一麵,意識到它的虛幻性,這樣才不會執著留戀於某一個具體事物,從而破除“我執”和“法執”。
“假有”是一種持續的狀態,事物每時每刻都處於“既存在也不存在的狀態”。這句話很明顯違反了邏輯規律,是一種矛盾的表述。的確,用任何語言,我們都不可能從正麵去形容事物假有的本質。在量子力學裏有一個“薛定諤的貓”的思想實驗,說的是當我們不去看盒子裏的貓時,貓咪處於生死態的疊加,也就是“既活著又死去的狀態”。可以跟“假有”的那句表述稍微類比一下。
既然事物是“假有”的,那麼我們就不能對事物進行正麵的描述,所有的正麵描述都是錯的。說一個事物“是”什麼,這是比較困難的,但說一個事物“不是”什麼,倒是相對容易得多。龍樹就是用否定的形式來描述事物的,這個選擇不是耍小聰明,而是由他的理論觀點決定的。其實,就連“假有”這個詞本身也是一種否定的形式。
龍樹用八個否定句來描述事物的本質:“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去。”這就是所謂的“八不中道”,也是龍樹中觀學的思想核心。這幾句話對我們慣常認為的事物存在的狀態進行了否定。我們一般認為事物是會創生出來,並且也會毀滅的,但龍樹卻說事物既不會創生,也不會毀滅,沒有生和滅的過程。我們也會認為事物存在一種連續的狀態,或者是中斷的狀態,就比如數學上常說的一條連續的直線或者中間存在斷點,但龍樹卻說事物既不是連續的,也不是間斷的。在不同的事物之間,我們一般會認為它們要麼存在相同之處,要麼存在相異之處,龍樹卻說它們既不是同一的,也不是相異的。我們一般認為,事物變化的原因要麼是內因,要麼是外因,或者是二者共同的作用,但龍樹卻說事物的原因既不在這個事物之內,也不在這個事物之外。
龍樹強調“空”就是事物的本質,事物除了“空”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屬性。世間萬物,本性都是“空”,佛法和佛陀也是“空”,無論其外在形式如何,本質都是假有的。“空”和否定是緊密聯係的,因此這個“空”是需要不斷否定的,甚至就連“空”這個字本身也應該被否定掉。領悟了“空”,也就領悟了事物的本質,難怪《西遊記》中齊天大聖的法名取作“孫悟空”。
“般若學”是大乘佛教第一階段的佛學。般若是梵文的音譯,就是智慧的意思,特指超越一切的佛智慧。龍樹的中觀學是般若學的高峰和代表,所以很多時候兩者合起來被稱作“中觀般若”,在佛教中又稱為“空宗”。
佛教在漢代時傳入中國,經過長期的傳播發展,佛教思想與中國本土思想結合,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中國佛教。中國佛教形成三大係,即漢地佛教、藏傳佛教和雲南地區上座部佛教。
佛教在中國南北朝時期得到弘揚和發展,至唐代達到鼎盛,可是印度本土的佛教卻在13世紀初由於伊斯蘭教的進入而消亡。雖然佛教被趕出了出生地印度,但它在印度之外卻得到了很好的發展,並成為當今的三大世界性宗教之一。
在諸多的佛教派別中,有兩支派別特別有意思。一支是超級難的“唯識宗”(又稱為“法相宗”),可謂是佛學中的博士後學位;另一支是不立文字的“禪宗”,是佛學中最擅長搞怪的,屬於九年義務教育級別,大家都能學。
在中國的南北朝時期,印度的一些大乘佛學家們提出了一種和中觀不同的學說,就是“唯識學”。唯識學家們覺得龍樹強調“空”強調得太過了,這本身或許就是一種走極端。他們認為有一些事物還是實有的,所以唯識學也稱為“大乘有宗”,與“空宗”相對。主張唯識學的學派又叫作“瑜伽行派”,《瑜伽師地論》是唯識學的經典。
隋唐時期,中國經濟文化高速發展,唐朝的對外交流很活躍,對待外來文化也采取開放姿態。在這一時期,中國化的佛教成熟了起來,中國僧人進行了很多創造性的工作,先後形成許多具有中國特色的佛教宗派。
玄奘法師就不遠千裏到印度本土去留學,這個《西遊記》裏西天取經的唐僧,對中國佛教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玄奘最擅長的就是唯識學,畢竟他是個高才生嘛。但唯識學實在是太難了,非常煩瑣複雜難懂,對老百姓根本沒有吸引力,因此唯識學在中國難以發展下去,畢竟曲高和寡,太不合群了。
“萬法唯識”是唯識學的基本命題,他們關於這一命題的論證主要有三自性說、阿賴耶識緣起說和唯識四分說。
唯識學特別注重對法相(即事物現象)的分析,分析得出來的結果是認為一切事物都是“識”的變現,事物不能離開“識”而獨立存在。“識”也叫作“心”,它是意識主體對事物加以了別(了解、分別)的功能。所謂主客觀世界的一切事物都是依托於識的假象,唯有識才是真實的存在,這就叫“萬法唯識”。
中觀學太強調“空”,唯識學認為這麼做有一個最大的危險。想想看,如果一切都是空的,那麼輪回的主體到底是誰?當我們說普度眾生的時候,普度的到底是誰?所以,唯識學認為,在十二因緣中的第三個因緣“識”,有一部分是實有的,不是空的,它的名字叫“阿賴耶識”,這就是眾生和輪回的主體。它承載著我們造過的種種業,也承受相應的果報。阿賴耶識才是一切事物的最終根源。
唯識學構造了一套精巧複雜的理論,便於在不違背基本佛教思想的情況下,能夠自圓其說,解釋一切。在唯識學的框架裏,意識分為三類八種。第一類是“了別境識”,即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前五種相當於人的五種感覺,“意識”相當於直覺和思維,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第六感”,既可以了別外境,也可以省察內心。
第二類是“末那識”,也就是“第七識”,梵文是manas,意譯為思量。按照玄奘的解釋,這種意識“恒審思量”,它是一種持續不斷的意念作用,它所思量的內容就是阿賴耶識。就是這個末那識讓我們產生了“我”的概念,它是由阿賴耶識產生的,同時也是第六識的生起根據,所以它類似於現在說的心理深層的自我意識。這種意識深深地固執於所謂的自我實體,即“我執”。於是,它既是顛倒的執著,也是眾生煩惱的根源。同樣,末那識也是虛幻的,是“空”的。
第三類就是“阿賴耶識”,即“第八識”“本識”,梵文是alaya,意譯為藏。阿賴耶識就是第七識所執著意念的那個“我”,它好比一個倉庫,所以也叫作藏識。
“阿賴耶識緣起”說的是一個因果過程。首先,存在一個實有的阿賴耶識,它產生了代表著自我意識的末那識,然後末那識又產生剩下的六識。除了阿賴耶識之外,其餘的七識都是無明和造業的結果,本質上是“空”的。第七識和第六識幻化出了人類的各種心理活動,代表著感官知覺的五種識幻化出了人類的各種感覺。於是,我們通過體驗到各種感知覺,就會以為外部世界存在著各種實實在在的事物,而不知道這隻不過是“心識”的變現。在這個過程中,隻有阿賴耶識才是實有的、純淨的,它是一切的根本。所謂修行,目的就是要破除前七識所產生的種種幻象,隻剩下最純淨的阿賴耶識,這樣我們就能成佛了。
那麼,純淨的阿賴耶識為何會產生虛幻的末那識和其餘種種識呢?假如這是造業的結果,那麼純淨的阿賴耶識怎麼會造業呢?
阿賴耶識是一個容器,可以儲存各種“種子”。所謂種子,就是阿賴耶識中所包含的可以引起和產生自身結果的東西,也稱作“習氣”,指的是意識活動的潛在勢能。習氣儲藏在第八識中,就像植物的種子一樣,既是過去前七識活動留在第八識的痕跡,又是誘發未來前七識活動的潛在勢能。
種子被“業”汙染了,就會產生種種虛假幻象。之所以種子會被汙染,是因為擁有這個種子的生命造下了業,汙染了種子。生命造業的過程可以稱之為“熏染種子”,被熏染的種子變出的幻象就是生命所受的業報。在這個過程中,阿賴耶識始終是純淨的,它不過是個容器,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跟它沒有絲毫關係。被“業”汙染的隻是其中的種子,而不是阿賴耶識本身。
禪宗是中國佛教的實踐派,號稱傳的是佛祖的心印,即佛教的覺悟之心,故也稱“心宗”“佛心宗”。傳統說法是,由佛陀弟子迦葉(就是拈花微笑典故中的那個迦葉)傳承佛心到菩提達摩,在印度共傳28代,即“西天28祖”。達摩於南北朝梁武帝時到中國傳法,曆經“東土六祖”,慧能之後,眾弟子分頭傳法,禪宗逐漸傳遍大江南北。禪宗有兩脈,神秀是北禪的創始人,慧能是南禪的創始人。慧能是禪宗的主要代表,他所著的《壇經》一書是中國民間最流行的佛教書籍。“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段著名的句子就是出自《壇經》。
禪宗所關心的問題有三個:一是關於覺悟解脫的可能性和根據問題;二是關於修行實踐的方法問題;三是覺悟解脫的境界問題。
禪宗的基本看法是“自性成佛”“心法與無法”“頓悟與無心無所得”。簡單來說,就是眾生能否成佛是根據自己的本心;眾生應當自主進行修行,不需要采取某種固定模式,可以自行安排具體的修行方法;眾生達到覺悟和解脫的境界時,會豁然貫通,但從表麵上看起來又無所得,與平時沒什麼兩樣,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這就使得修行成佛的形式大大簡化了,把學佛和修行的門檻大大降低。這樣,廣大的普通老百姓就都能參與進來,而且傳播起來也非常容易,成本很低。所以,禪宗走的不是精英教育路線,而是大眾普及路線,與“科普”類似,禪宗相當於“佛普”。禪宗不立文字,它不需要你飽讀佛經,不強求你出家,也不要求你坐禪,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能修佛,都能成佛。因為人人身上都具有佛性,隻要你明心見性,頓悟了,即可成佛。由此可見,禪宗是佛教派別裏最自由的一個。
禪宗裏最引人注意的,同時也是最有意思的,就是公案。禪宗的典籍裏記錄了大量的故事、對白。由於這些故事和對白中有大量莫名其妙的內容,學習者要像研究法庭案例那樣反複琢磨,以便理解它們到底說的是什麼意思,所以這些故事和對白被稱為“公案”。
講故事、聽故事是人的本能,用故事來進行教育,內容生動鮮明,能觸動人的情感,同時便於記憶。所以,禪宗的方法是很聰明的。禪宗大量的公案都屬於答非所問的對話。禪宗通過各種千奇百怪、答非所問的回答,其目的是破除人們日常習慣的理性和邏輯思維,以達到進一步破除妄念,明心見性,使人頓悟的目標。
此外,還有“當頭棒喝”,禪機不一定要用語言來表達,使用出其不意的行為也可以表達。隻要達到嚇人一跳的效果,人們的理性思維就會暫時中斷,在愣住的那一瞬間,心底裏的佛性就有可能顯現。
禪宗獨樹一幟的特色,使得它在中國的曆史上輝煌一時。到了今天,它依然是中國佛教界最流行的學派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