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桌上,傅驍緊緊貼著我坐,我不用動手,他便將我照顧得很好。
“令柔她暫時住我們這裏幾天,等過段時間她就回歐洲,好嗎?”
我機械地點頭,張嘴吃下他喂過來的粥。
令柔一臉歉意道:“向渝,謝謝你的體諒,我很快就會走。”
她抬手要往碗裏倒下大半的辣椒醬。
傅驍的手立刻伸過去攔住她的動作。
“你現在不能吃辛辣的東西,放下。”
“可是我想吃,沒有辣椒這粥沒靈魂。”
傅驍固執己見,聲音變得嚴肅:“令柔,你必須聽我的!”
她妥協地笑了:“好了好了,你每次都這樣強勢,我聽你的行了吧?”
傅驍麵色緩和,坐回了原位。
我努力壓下心中的異樣感覺。
他們旁若無人的爭執,看在別人眼裏是那樣刺眼。
好像他們本該一直這樣下去,天荒地老。
我便是不合時宜亂入的第三者。
傅驍突然轉向我:“媽媽情況怎麼樣了?昨晚你回來那麼晚。”
我剛想告訴他,媽媽已經沒了。
令柔麵色痛苦地捂著肚子,從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那血飛濺在我跟傅驍的臉上,模糊了視線。
“令柔!”
傅驍瞪大了雙眸,步伐踉蹌,抱著她火急火燎衝了出去。
我拉開裝著骨灰盒的抽屜的動作停在一半。
隨後,我還是跟著他們去到了醫院。
令柔臉色慘白躺在病床上,傅驍雙手緊緊攥著她的細腕,眼裏泛著晶瑩的淚花。
醫生在旁邊說道:“令小姐身體虧空得厲害,而且報告顯示她的血小板非常低。”
“必須盡快進行骨髓移植手術,恢複得好的話,活三五年沒問題。”
傅驍心疼的神色幾乎要溢出來。
他輕輕撥動她額頭前的長發:“陸醫生,一天之內,給她找到合適的移植源,要快!”
傅家人匆匆趕來,直直略過我,衝進病房。
傅太太淚如雨下:“小柔啊,你怎麼會這麼命苦,早該回到傅驍身邊,讓他珍重愛護你啊!”
傅驍的爸爸麵色凝重,四處打電話尋求匹配的患者,以最卑微的姿態。
與此同時,傅驍的小姑姑將厚厚一疊資料交給我。
“向渝,這些都是以前傅驍跟令柔在一起時互相寫給對方的信件,互送的禮物,還有他們兩個人拍的上萬張照片。”
“他們兩個人沒那麼容易放下對方的。令柔她太可憐了,最後幾年活命的時間,你能不能成全她跟傅驍?”
話裏話外,我都是那個棒打鴛鴦的壞人。
走廊上,我強壓心神,打開了沉甸甸的東西。
青澀的傅驍,如毛頭小子,麵對初戀橫衝直撞。
他也會寫文縐縐的長文,表達自己無盡纏綿的愛意。
他並不是不愛跟我拍照,隻是沒了令柔,他摒棄了這個愛好。
他也並非討厭甜食,隻是送他甜品的人是我,不是令柔......
傅驍在我麵前藏起來的,正是他在意令柔的所有。
看完這些,心裏沒由來空蕩蕩的。
傅驍在令柔身邊守了一天一夜,我在隔壁的洗手間裏吐得昏天暗地。
大把藥片混合著血腥味的唾沫吞咽進嗓子裏,幾乎要劃破喉嚨。
最後,我也被叫去做了檢測。
沒想到,我竟是唯一符合條件的那個。
隻要我給令柔捐獻骨髓,她就能渡過難關。
傅驍走向我時,眼中充斥著希冀的光。
他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向渝,你幫幫令柔,她還年輕,還有大把好時光。”
“我會找最專業的人替你術後恢複,保證你依然是婚禮上最幸福漂亮的新娘,好不好?”
我提起一口氣艱難發聲:“傅驍,要是我說我吃醋了,要你下跪,我才幫她,你怎麼說?”
他二話不說彎曲雙腿跪在我的麵前。
膝蓋重重撞在冰涼的地板上。
這一聲悶響,也震碎了我那可憐的自尊。
他的尾音輕顫:“向渝,令柔她等不了了。”
“你想想,媽媽還在醫院呢,我不想去打擾她休息。”
言外之意,他在用媽媽威脅我向他妥協。
他還不知道,那個最喜歡跟他聊天的老太太,已經沒了。
我平淡地說道:“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