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恰在此時,春杏端著筆墨紙硯進來,恭敬道:“姑娘,為您母親抄寫往生經的物件都備好了。”
蘇嫋嫋立刻麵露哀戚,對謝驚瀾道:“驚瀾,今日是我母親逝去一周年的忌日,我想為她抄寫經文,願她早登極樂。”
謝驚瀾道:“你身上有傷,不宜勞累。讓下人去替你抄便是。”
春杏立刻接口:“將軍,姑娘,孟音桐寫得一手好字,不如就讓她去抄吧?”
謝驚瀾聞言一怔,看向孟音桐那雙剛剛受完刑、仍在淌血的手,身子微僵。
蘇嫋嫋觀察著他的神色,眸中閃過一絲陰狠:“這……方才音桐手指才受了傷,此刻再去抄書,怕是……畢竟她也跟了將軍三年,將軍若是心疼……”
“何來心疼。”謝驚瀾立刻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仿佛急於證明什麼,“就讓她去抄。”
孟音桐的心,像是被這句話徹底刺穿,鮮血淋漓。
她低下頭,掩去眸中滔天的痛楚,啞聲應道:“是。”
她轉身,一步步挪向陰冷昏暗的祠堂。
每走一步,指尖和雙腿都痛得讓她幾欲昏厥。
祠堂裏,冷風颼颼。
她跪在蒲團上,忍著劇痛,用那雙顫抖不止、血肉模糊的手,握住冰冷的毛筆,一字一字地抄寫經文。
鮮血不時從指尖滲出,暈染了紙頁,她卻不敢停。
不知抄了多久,又冷又餓,指尖的傷口反複被磨蹭,痛楚幾乎麻木。
眼前陣陣發黑,她終是支撐不住,身子一軟,暈倒在冰冷的祠堂地板上。
意識模糊間,她感到周圍越來越熱,嗆人的煙霧湧入鼻腔。
她艱難地睜開眼,驚見祠堂已燃起熊熊大火!
她想要掙紮爬起,卻被一根倒塌下來的沉重梁柱壓住了剛剛接好的雙腿,動彈不得!
濃煙嗆得她劇烈咳嗽,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就要……死在這裏了嗎?
也好……
或許是一種解脫……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渙散之際,恍惚間,似乎聽到一個焦急萬分、甚至帶著恐慌的嘶吼聲穿透烈火傳來。
“阿桐!阿桐!”
是謝驚瀾!
隻見他冒著滔天火光衝了進來,俊美的臉上滿是煙灰和前所未有的驚惶。
他瘋狂地尋找,看到她被壓在梁下,瞳孔驟縮,不顧一切地衝過來,徒手去搬那根燃燒的梁柱!
“阿桐!別怕!我來了!”他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手上被灼燒得皮開肉綻也渾然不顧。
孟音桐怔怔地看著他焦急萬分的模樣,看著他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恐慌和心痛。
心中驀地湧起一個念頭:他……終於不再偽裝了嗎?
終於,梁柱被挪開少許。
謝驚瀾一把將她從廢墟中拖出,打橫抱起,急切地想要帶她衝出火海。
然而,就在此時,頭頂一根燃燒殆盡的巨大橫梁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帶著熊熊火焰,朝著兩人轟然砸落!
千鈞一發之際,謝驚瀾猛地將懷中的孟音桐用力向外推去!
“砰——!”
孟音桐摔倒在地,回頭隻見謝驚瀾被那根巨大的橫梁重重壓在下麵,瞬間失去了意識。
而她自己也因傷勢過重和強烈衝擊,眼前一黑,再次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她發現自己躺在下人房冰冷的床鋪上。
渾身像被碾過一樣疼,尤其是雙腿和手指。
門外隱約傳來小丫鬟的低語:
“聽說了嗎?將軍不是最厭惡孟音桐嗎?怎麼會冒死衝進火場去救她?”
“是啊,還傷得那麼重,到現在都沒醒過來……”
“真是奇了怪了。”
“噓!別說了,蘇姑娘那邊的人過來了!”
話音未落,房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